当然,熬属于厨师的基本功,不止吴铭,三个厨娘在现代厨房里历练多日,也已掌握这一技能。
将和水倒入锅中,熬煮至表面不断冒出细小密集的鱼眼泡,浆变成淡金色,用筷子蘸一下浆,浆拉出细丝,遇冷即凝。
吴铭迅疾离火,将锅稍倾。
取一串山楂,于浆中滚转一周,挂上一层薄薄衣。
三个厨娘一看即会,另起一灶,三人轮流上阵,如法炮制。
不多时,便已全部备妥。
待冰葫芦晾凉,先每人一串尝尝滋味,一口咬下,嘎嘣脆不粘牙。
剩下的放冰箱里冷藏。
忙忙碌碌又一日。
九月三十日,虽值旬休,吴铭仍早早到店,准备蛋烘糕的馅料。
今日出摊,目的地是清明坊王安石府邸。小七娘念叨多回,不能总以“下次一定”敷衍,是时候圆她心愿。
吴铭记得,梅尧臣也住在那一带,有些日子没见老梅了,正好顺道拜访。
不多时,马大娘驾着餐车而至。
何双双、锦儿本欲同往,被吴铭劝退了。今日不售画,有李二郎、孙福足矣,人多反而碍手碍脚。
众人将一应器具和吃食装入餐车,随后在谢清欢依依不舍地目光中离去。
直到车影消失于巷角,谢清欢方才收回目光,回屋取出换洗衣物,戴上兜帽,随马大娘去双双姐家里洗澡不提。
却说吴铭三人驾餐车往东驶离麦秸巷,自保康门进内城,一路北行,过相国寺桥,穿小甜水巷,进入一条开阔大道,这便是内城仅次于御街的主干道马行街了。
马行街临近皇宫一带尤为繁华,京师的三大瓦子里瓦子、中瓦子及桑家瓦子俱坐落于此,七十二正店中最负盛名的矾楼、潘楼、任店、高阳正店等亦散落其间。
恰逢旬休,街上游人如织,车马塞途,但见道旁彩楼欢门竞相招展,绸缎庄、香药铺、金银肆、果子行……各色商铺匾额高悬。
挑夫吆喝穿行,担头时新果品、应季糕饼琳琅满目;路岐人圈地献艺,吐火吞剑、傀儡戏法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李二郎原是闲汉出身,对京中各处再熟悉不过了,此时便充当向导,介绍沿途的景致。
“瞧!”他扬手一指,“那便是东京鼎鼎大名的白矾楼!”
吴铭举目望去,但见五座楼宇遥遥相对,楼阁间以飞桥虹廊勾连,明暗相通,朱漆雕栏,气势恢宏。珠帘低垂,绣额招摇,檐角铜铃随风清响。楼下彩帛结欢门,骏马香车盈门,进出者皆锦衣华服,显贵云集。
牛哇牛哇!
别家都是独栋酒楼,矾楼竟是一座建筑群!
如今尚且不是鼎盛时期,再过六十年,宣和年间,白矾楼经过重新翻修,将改名为丰乐楼。届时,登上矾楼西楼顶层,皇宫里的情形便一览无遗,尽管后来被禁止客人登临眺望,其盛况空前,可见一斑。
三人驾着造型奇特的餐车穿行闹市,所过之处,行人无不侧目。
行至京中最繁华的地段,忽闻一声高呼:
“吴掌柜!你果真走这条路!某等在此恭候多时矣!”
数名熟客自人丛中挤出,围拢车前。
吴铭只得靠边停车。
然此间寸土寸金,附近早已不剩摊位,唯见一家茶肆门前尚余空地。
“二郎、孙福,你二人在此看车,不要走动。”
吴铭吩咐一声,独自朝那家茶肆走去,打算使些银钱,赁其店前宝地一用。
肆内座无虚席,门口尤挤,众人簇拥一团,不似吃茶,倒似看戏。
走近一瞧,方见一清瘦说书人立于案后,正口沫横飞:
“……十日前的赐酺盛会,诸位看官可曾躬逢其盛?诸位可知,那无名氏亦在受邀之列?”
“自然知晓!”
“俺还买了个蛋烘糕哩!那滋味,皇帝老儿不及俺!”
众皆哄笑出声。
“???”
吴铭一怔:咋还有我的事呢?
“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书人啪地将醒木一拍,“赐酺宴后,尚有一段奇闻,且听张某细细道来!”
吴铭顿生好奇,驻足人堆后,且闻其详。
众皆安静下来,那说书人拿个架势,娓娓道:
“话说赐酺宴上,无名氏妙手献金龙,赵官家大悦赐银帛。那吴记川饭自此名声大噪,引得京中无数达官贵人,争往那麦秸巷中钻!”
说书人拖长调门:“可这无名氏啊,生性淡泊,痴迷庖厨技艺,不慕朱门富贵。他那吴记川饭,不过陋巷小店一间,哪容得下恁多食客?遂立下三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