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狄家乔迁宴时每样蒸菜都多备了十来份,吴铭每日挑两样在店里卖,限量十份,定价自一百文到三百文不等,价钱虽不便宜,销路却极好,往往一上新便遭哄抢一空。
当然,吴铭并未忘记和欧阳修的约定,也匀出一份让仆从带回去给醉翁尝鲜。
说起来,欧阳修叫的“外卖”分量是越来越足了。
起初只是要一壶酒和一碟生米,后来又在此基础上加一盘卤味,如今每日给他送三四道菜犹嫌不足。
仆从笑道:“从贵店带回去的菜不止是老爷的下酒,早已成了桌上的主菜,三个小官人每日都盼着晚上这顿哩!”
两日后,狄咏再度登门,一进店便嚷嚷着要吃蹄羹。
“吴掌柜!今日可有蹄羹!”
那日爹爹揍他揍得格外狠,连娘亲都拦不住,分明是在别处受了气,趁机拿他撒火!
幸而他在军中历练过,还算皮糙肉厚,更兼年轻气盛,恢复力强,区区臀疾,躺个两三天,又是一条好汉!
虽然挨了顿毒打,狄咏却毫无悔意,那日家宴着实惊艳,至今忆起仍唇齿留香。
唯一的遗憾是错失了蹄羹,听闻此羹滋味甚美,连王副使都赞不绝口。
“没有!”灶房里传来吴掌柜的喊话,“蹄羹不作市售!”
“不市售,只单独给我做一份,我挑个清静的时辰来品尝,如何?”
狄咏等了半晌,灶房里才传来回话:“那便请小官人中秋再来!”
中秋!
还得等半个多月!
狄咏心头疑惑,一份蹄羹何以要等这许久?
却没再讨价还价,以吴掌柜的性情,讨价还价也不过是白费口舌。
好菜不怕晚,中秋就中秋!
……
转眼半个月过去,吴掌柜那边竟一点动静也无,何双双有些坐不住了。
莫非是我会错了意?
不应该啊!
百工技艺,历来只传徒弟和至亲,断无外传之理。吴掌柜那日答应授我雕工秘辛,分明没把当我外人,若非外人,可不就是内人么?
上门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却没一个是她心中所盼。
何双双倒非“恨嫁”,只不过,她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若说一点心思没有,却是谎话。
她之所以迟迟不嫁,不过是想寻个良人,以免重蹈师父覆辙罢了。
吴掌柜待人谦恭有礼,又身负绝顶技艺,远比那些落魄书生强,一时的穷困更不成问题,她有钱啊!
闲来无事时,她便琢磨着,待二人成了亲,她便去赁下一家大型食肆,由本朝最顶尖的两个庖厨联手,何愁做不成正店!
梦都做过好几场了,偏生不见上门提亲之人,真真郁闷!
是日,趁着张顺登门商讨马家寿宴之事,何双双旁敲侧击地探问:“听闻狄枢相家前几日办了一场乔迁宴,掌灶之人可是吴掌柜?”
“正是。”
“吴掌柜此番做了哪些菜?”
“俱是些前所未闻的新菜,竟和上回寿宴的菜品全然不同,当真匪夷所思!”
“吴掌柜定然很忙罢?”
“唔……”
张顺摸不准何双双的态度,谨慎措辞:“吴掌柜是忙店里的生意,替人操持宴席拢共不过两回,却和姐姐的忙碌不同,京城多少富贵人家,都排着队请姐姐掌灶哩!”
何双双展颜而笑,非是受用恭维,而是心下释然,
是了,定是忙昏了头,无暇筹备此事。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须急不得,二十四年都等过来了,又岂在这一朝一夕?
同样眼巴巴盼着的还有王蘅。
爹爹说过,只要她将《食味小记》写得真情流露且文理通顺,便再带她寻吴川哥哥。
可爹爹迟迟没有践行承诺。
每当她问及,爹爹总以公事繁忙为由推说下回,说什么好菜不怕晚,等待越漫长,吃起来越香。
哼!爹爹净会哄人!
王蘅翻开册子,重温自己的“大作”。
“食味小记之七夕
七夕佳节,父亲、娘亲、哥哥、姐姐携蘅儿同游乞巧市,顺道去吴川哥哥店中吃饭。
店里的阿翁会做一种叫画的吃食,用小勺舀起水在石板上作画,转眼便给娘亲变出一只仙鹿,给姐姐变出一只玉兔。
我给阿翁背‘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阿翁捋须大笑,勺飞舞间,给我画了条活灵活现、威风凛凛的龙!比我的脸蛋还要大哩!
我欢喜极了!
只是这龙实在太大了!
我从龙尾啃到龙头,小肚儿已鼓起三四分圆。
偏此时,吴川哥哥端出许多道好菜,道道喷香,其中一碟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