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紧绷的脸:“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王建军,你的作者功底扎实,能不能试著引导他,將那份语言功力用来观察当下?周成,你的专题策划,能不能请一位好的写手进行深度的个体敘事,从具体生命经验中提炼出普遍共鸣?”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深度、共鸣、时代性、文学质感。
“新桃夭的每一篇文章,都必须同时满足这四个词中的至少三个。我们不是要拋弃文学,而是要重新定义在这个时代,什么是值得被文字承载的、有力量的『文学』。”
会议结束后。
周雁有些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却看到苏炎不知何时来了,正安静地翻阅著刚才会议上爭论的那份非虚构专题策划草案。
“苏总?”
周雁有些意外。
“路过,听说你们在开选题会,就等了一会儿。”
苏炎放下草案,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平静的探寻:“压力很大?”
周雁苦笑了一下,在对面坐下:“观念扭转比想像中难。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同时推好几堵墙。”
“方向是对的。”
苏炎是重生者,他知道后世发展路线,周雁这样走完全没错。
缓了缓说道:“你刚才说的『平衡点』,就是桃夭活下去、並且活出尊严的唯一路径。不要怕衝突,有价值的转型必然伴隨阵痛。
资金和外部压力我来扛,你们专注把內容做好,做出让人无法忽视的『產品』。”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简的报告:“这是我们源点提供的近期数据,关於年轻用户內容消费偏好的深度分析。
里面提到,对『真实故事』、『深度心理共鸣』、『社会议题的人文解读』类內容,付费意愿和分享率在快速上升。
这和你推动的非虚构方向是吻合的。数据支持你的判断。”
这份及时的数据支持,像是一颗定心丸。周雁感觉到肩上的重担似乎被分担了一些。
“另外。”
苏炎继续道:“林溪鹿那边牵线,联繫到两位从传统媒体出来、专攻深度特稿和非虚构写作的自由作家,口碑和能力都不错。他们对桃夭的转型理念有些兴趣。晚点我把联繫方式给你,你们可以接触一下。不一定立刻合作,但多打开一扇窗,多一份可能。”
周雁精神一振。
这不仅仅是人脉,更是信號——外面有人愿意关注甚至看好他们的艰难转身。
“谢谢苏总。”
这一次,她的感谢比以往都更沉重,也更真切。
“別谢我。”
苏炎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桃夭编辑部略显陈旧的走廊:“是我们都在赌一个可能性。你、周成、罗豪,还有所有留下来的人,才是真正在前线衝锋的。我只希望,当你们需要弹药和掩护的时候,回头能看到,后方是稳固的。”
苏炎离开后,周雁独自坐了很久。
她重新拿起那份非虚构专题策划,又看了看苏炎留下的数据报告,一个更清晰、也更大胆的方案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叫来了那位周成和王建军。
“周成你的专题,我们不止做一期。我们做一个系列,就叫『时代切面:活在当下的n种孤独』。”
周雁的眼睛亮了起来:“王建军,我需要你动用你的人脉和文学鑑赏力,我们不排斥小说,但我们要的是『具有非虚构质地的小说』——那种真实到让人战慄,又能赋予现实某种形上学意味的作品。
你和周成搭档,你把握文学性,他把握时代议题,我们一起啃下这块硬骨头。”
老陈起初蹙著眉,但听到“具有非虚构质地的小说”时,白的眉毛动了动,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试试看。”
周成则是满脸兴奋。
周雁又联繫了罗豪,同步了这个系列计划,要求罗豪从作者库和外部寻访中挖掘適合的写作者,要求罗豪的市场部门提前开始为这个系列进行读者预热和渠道沟通。
压力和阻力依然存在,但编辑部內部,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向心力,开始悄然匯聚。他们依然爭吵,但爭吵的焦点,渐渐从“要不要变”,转向了“如何变得更好”。
夜深了,桃夭编辑部依旧亮著几盏灯。
周雁审核著新一批的投稿,周成在电话里与一位犹豫的作者恳切长谈,罗豪对著电脑屏幕调整著预热方案的细节。
苏炎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依旧阑珊。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溪鹿发来的消息:“王先生对『內容价值回归』的提法很感兴趣,约了下周单独聊聊。”
苏炎回覆:“辛苦。注意休息。”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夜空。
五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