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礼堂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孟呦呦牵着朵朵,寻着来时记忆往学校出口处走,然而路痴属性再次发作,左兜右转下竟误入了校内的职工家属区。
正当她满脑子纠结要不要开手机导航时,右手被人晃了晃:“小孟老师,那位是不是早上给我们带路的爷爷?”
孟呦呦抬眸顺着朵朵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一栋职工宿舍楼前,豆花大爷正掀开铝桶盖,掌勺从里头舀了一热气腾腾的咸豆花,然后熟练地给小碗加着配料。
只不过交通工具从上午的电动三轮换成了一辆老式自行车,车后座左右各绑着一个大铝桶,想来是上午的车子故障还没修好,临时拿自行车送货应应急。
“小孟老师,”朵朵仰着脑袋看她,小声嘀咕道:“我想把花送给爷爷。”她举了举抱在怀里的一小束红山茶,这是小丫头刚才在颁奖典礼上获得的奖品。
“去吧。”孟呦呦拍拍她的脑袋,笑着鼓励道。
孟呦呦站在原处,观望着小丫头腼腆地献花,豆花大爷乐呼呼接过,并赠送了一碗甜豆花的全部过程。
在手机导航的帮助下,孟呦呦总算带着朵朵成功走出了迷宫一样的校园。
她记挂着朵朵的心愿,想拿这次比赛的奖金给妈妈买一双运动鞋,孟呦呦在网上查了查附近的店铺,领着小丫头去了一家平价鞋店。
“这双断码了,正滞销呢。”女店长微笑着拿起小丫头貌似相中的那双鞋子,翻看鞋底时,不动声色地将上面贴着的标签撕了下来,然后报了个数字:“现在卖30块,挺划算的。”
朵朵听到价格眼睛一下亮了,她惊喜地转过脸来,同孟呦呦对视一眼。
见状,孟呦呦耐心询问道:“怎么样?妈妈会喜欢这双吗?我们给妈妈买这双鞋子,好不好?”
朵朵点头如捣蒜。
女店长找给朵朵七十块钱,孟呦呦交给小丫头一个任务,让她自己把货架上的鞋子拿下来,然后装进鞋盒里放好。
就在小丫头认真摆放送给妈妈的鞋子的当口,孟呦呦悄悄扫了下柜台上的二维码。
出了鞋店,时辰已然不早了,夕阳初坠,霞光洒遍步行街巷的地砖,景观盆栽叶尖缀满暖色,漫过两侧商铺的玻璃橱窗,晕开一层柔润的金芒。
小丫头奔波了一天,上午还考了场试,坐上车后没几分钟,便累得双手抱着鞋盒靠在座椅背上睡得香甜。
出租车在柏油马路上平稳疾驰,孟呦呦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右侧一栏之隔的非机动车道向前延伸出一段略陡的长上坡,一个穿藏蓝色短褂的老头正弓着腰,屁股离垫,双脚费力地蹬着自行车。
速速擦肩而过之际,孟呦呦被那人左腿脚踝处露出的一小节银灰色金属反光给刺了眼。
…
卢富顺最终还是将那封信寄了出去,霍青山有所耳闻,但没有再劝。
卢富顺出院后转入了荣军康复机构,配了假肢。霍青山每次见到他,那人总是一副青筋鼓起、紧咬牙根的情貌。他练得狠,接口处每每磨出了血印子,换块纱布又强撑着起来继续锻炼,可即便这么拼,现阶段的康复成效依然缓慢,恢复行走与生活自理能力仍需更多时日打磨。
真正的难题出在了推进退役流程的环节,霍青山在同各方单位协调安置岗位一事上屡次碰壁,他一心想为手底下的兵谋个退役后的好去处。
可彼时但凡像样点的安稳工作本就是众人争抢的香饽饽,多数单位在面对这类低学历、缺乏专业技能,且因伤残存在客观体能限制的退役军人,常以内部安置名额已满,岗位适配度不足为由婉拒,各种现实障碍层层迭迭,落实工作困难重重。
无奈之下,霍青山去到康复机构,找到人当面沟通,想要进一步了解对方的意愿。
不料,卢富顺顶着满头大汗坐下来后,开口的第一句竟是:“霍副团长,不要给我安排工作了,我想领抚恤金!”
“为什么?”这个决定让霍青山略感意外。
“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现在又是个残疾人,就算勉强塞进个闲散岗位,去了也是混日子。”小伙看过来的一双眼睛,目光平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不想就这样混吃等死过一辈子,我想拿钱创业,做个小本生意,至于以后的前途怎么样,看我自个儿本事。”
…
一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孟呦呦的视线还黏在窗外,下意识持续留意着后方的景象。
没一会儿,还真的让她再一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自行车慢悠悠从坡下冒头,顺着非机动车道直直朝前骑行,然后缓缓停下,大爷跨腿下了车,推着车子走向一家店面,最终将车子停在了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