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肝”、“丧良心”、“不得好死”,七嘴八舌的难听词汇冗杂在一起,清晰得足够刺耳。
小孩们一窝蜂地跑远了,但江莹还蹲在地上,神色黯然,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生机。
这时楚瑶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夺过江莹手中那根没有递出去的竹蜻蜓,用力扔在了地上,像是还嫌不够,又用脚去踩。
楚瑶慢慢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自己太不理智,她何必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计较呢?他们能知道什么啊?
是啊,“他们”又都能知道什么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江母还坐在堂屋里,方才,女孩冲出去之前,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江母就坐在她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江母毫不怀疑自己对那个眼神的理解是否准确,因为在那一刻,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里那个妇人的眼神只怕是会和她一模一样。
她笃定地这样认为,在那个瞬间她们有着共通的情绪,是不忍、是痛心,是想要维护,是心底窜起一股猛烈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跑出去告诉所有人——就算全天下人都不得好死,他也会长命百岁。
这……不由得让江母对楚瑶内心的感情产生了更多的思考和延伸,她真的只是信守承诺、报答恩情吗?
她的职业和身份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对一个罪大恶极、上过通缉令的男人有着更深层次的感情呢?
江母其实对楚瑶也有所隐瞒,她没有将她翻到的那个笔记本拿给过任何一个人看,而是藏得好好的,谁也不会找到它。
一个是忠诚的军人,一个是爱子的母亲,除此以外,她们还是互相搀扶熬过漫长岁月只为等待一个未知结局的同行者,或者说她们更像是一对在逆旅途中偶然相遇的知音,她们相互依偎、取暖、汲取坚持下去的力量。
尽管对方都是很值得信任的人;尽管在年复一年的相处中她们都隐隐感知到了对方似乎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执念和期盼,那些隐晦的,无法言说的,旁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情绪,总能在一个又一个不期而遇的瞬间产生激烈共振,像是在说——你并不孤单,我也相信他,我也在等他回来。
但是她们又极为默契地在无声无息间达成了一个隐秘的共识——越少人知道,他才会更安全。
很抱歉,这里面也包括你。
因而,她们从未就此进行过任何一次沟通,她们甚至于很少在对方面前提及这个人,谁都没有更进一步试图去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她们各自守护着各自的秘密,再心照不宣地去守护一个可能属于两人共同的秘密。
然而今天,是这两个女人三年来第一次靠在一起,开诚布公地谈论起那个“他”。
楚瑶捏着信封的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棕黄色的信封上只写了寥寥四字——「楚瑶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