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苏九弈
    凤府书房內,晨光幽微。

    檀木案几上,一局残棋未收。

    凤文庭手持书册,目光却未落在字上,只是静静望著书册出神。

    “老爷,人到了。“

    管家轻叩门扉,低声稟报。

    凤文庭没有抬头,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管家会意,躬身退下。

    “吱呀——“

    门扉轻启,一道瘦削身影踏入室內。

    墨色长袍如夜雾垂落,行走间竟不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眉峰如刀,眼窝深陷,一双眸子黑得惊人,仿佛两口不见底的深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黑骨摺扇,玄玉为骨,寒绢为面,“天下棋局“四个篆字银鉤铁画,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苏先生。“

    凤文庭终於放下竹简,抬眼看向这个阴鷙如鶩的男子。

    “苏九弈拜见凤相。“

    苏九弈微微頷首。

    他声音沙哑,像是久未饮水的沙漠旅人。

    “你可知为何唤你来?“

    “下棋。“

    摺扇“唰“地展开,露出背面绘製的星罗棋盘,黑扇轻摇,带起一缕寒风。

    “错了。“凤文庭一笑,“是覲龙。“

    苏九弈手中的黑扇驀地顿住。

    宣政殿后殿,青铜灯盏吐著幽蓝火焰。

    墨临渊独坐玉案前,修长的手指捻著一枚黑玉棋子。

    棋盘上,白子如雪崩般倾轧,將黑棋逼至绝境。

    黑棋只剩最后一口气,下一步若错,满盘皆输。

    “嗒。“

    棋子落定,竟是一记看似自投罗网的愚形。

    殿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大王,凤相携苏九弈候见。“

    墨临渊未抬眼,指尖轻抚过棋盘:“宣。“

    当凤文庭引著那袭墨袍入殿时,棋盘突然发出“咔“的轻响,方才那记愚形黑子,竟引得整条白棋大龙气紧。

    苏九弈的摺扇倏地收拢。

    他盯著棋盘,深潭般的眼中第一次泛起波澜。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棋盘,他是爱棋之人,仅是看现有局势,便可往前推演棋局。

    方才那记看似自陷死路的黑子,此刻竟如一把尖刀,抵在白棋大龙的七寸之处!

    “倒脱靴......“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

    苏九弈手中摺扇不自觉展开,扇面“天下棋局“四字竟微微发烫。

    棋盘上,黑子弃三路,却反夺先机。

    白棋看似势大,实则已被这记愚形逼得气紧。

    三步之內,攻守必將易势!

    墨临渊终於抬眼。

    紫金色的眸子落在苏九弈颤抖的摺扇上,嘴角微扬:“看出什么了?“

    “啪!“

    摺扇猛地合拢。

    苏九弈单膝跪地,黑袍如鸦羽铺展。

    他抬头时,眼中已燃起骇人的亮色:“大王这一子...可抵百万雄师!“

    凤文庭倒吸冷气,他从未见过这个狂生对任何人低头。

    墨临渊轻笑,指尖推过黑棋罐:“那便请苏先生,替孤下完这局。“

    黑玉棋罐停在案沿,恰与苏九弈的墨袍融为一体。

    “自无不可!“

    苏九弈霍然起身,墨袍翻飞间已坐在了墨临渊对面。

    凤文庭的手僵在半空,喉头滚动——这狂生竟敢与君王对坐弈棋!

    可当他偷眼看向墨临渊时,却发现墨临渊眼中竟含著讚许的笑意。

    “请。“

    墨临渊將白子棋罐移至手边,指尖在罐沿轻轻一叩。

    清脆的玉石碰撞声中,苏九弈已执起一枚黑子。

    第一子落,如匕首出鞘!

    黑棋刺入白阵腹地,看似莽撞,却精准卡住白棋唯一的气眼。

    墨临渊眉梢微动,白子隨即封堵。

    第二子下,似毒蛇吐信!

    黑棋竟放弃救援被困之子,转而奇袭边角。

    白棋大龙顿时首尾难顾,墨临渊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第三子定,若雷霆击顶!

    “嗒——“

    黑玉棋子叩在星位,整条白棋大龙轰然断首!

    原本奄奄一息的黑棋,此刻竟如怒涛翻卷,將白子尽数吞没。

    凤文庭看的心惊肉跳。

    这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不过,他也看出了些门道。

    墨临渊抚掌而笑,突然將棋盘一推,“这局棋,孤赏你了。“

    苏九弈盯著棋盘,忽然撩袍跪地:“小民愿为大王执此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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