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要是多一些这样烈性的,怕自逢当年攻彭城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几人对视一笑,而后纷纷举杯盏。
当年诸多风雨,仿佛都在此中。
*
玳筵散去,众人纷纷告退。
思绥按照约定,趁着夜色踏入一条小道上。
月光昏黄,山间道路崎岖,脚下石子众多,思绥一不小心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树丛中连忙窜出一个人影。
思绥抬起头,只见是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思绥心中忐忑,自从那次他拒绝带自己离开以及殷弘的告诫,她还以为温秉阳不会再理会她。
她前时送了礼,温秉阳却无任何表示,她只能碰运气似的把地点告知,没想到温秉阳还是前来赴约了。
思绥心中宽心不少。
温秉阳看着思绥这双期待的眸子,心中一怔,他低声道:“对不起。”
思绥握住手,摇摇头:“人各有前程。我想若是那时候你带我走,我怕也是要后悔的,说不定会再请你让我回宫。所以现在也很好。温中书,谢谢你能来。”
温秉阳嗓音有些喑哑,“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极低,他道:“思绥。”
不是卢修仪。
思绥手间一颤,她隐隐有些明白温秉阳想说什么,她不敢往下听。
她连忙抬头,飞快道:“温中书,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很急迫。”
在嘴边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思绥打断,这话在温秉阳口间转了几个囫囵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思绥觑了眼四周,而后开门见山道:“我想要些泯敏草,事关我的性命。”
温秉阳闻言刚想开口问明原委,却听身后突然有些动静。
“你们在做什么?”
思绥和温秉阳皆是一愣,只见殷弘一身玄袍站在月光之中。
明月皎皎,流光婉转。奈何现在不是赏月的好时节。
殷弘自开宴以来一直漆黑的脸色,到了此刻已不敢让人直视。
方才散了宴,他自延着林间一条小道缓缓步行消食,今日进了不少野味,他又素来养怡,毕竟这些年沉浮起落,他也明白只有活得更久,才能谈输赢。
晚来林间风过呼啸,只见前方有人低低絮语,林野的风声吹得声音破散,殷弘虽听不见女人在说什么,可那嗓音他能认出来。
不是思绥又是谁?
心底骤然窜出一股火,方才思绥那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刘宇的样子,他可还未忘记。
没想到,这么快?
他挥退远远跟来的高宁等人,吸了口气上前。却见思绥与温秉阳隔着一颗桦树相互站立着。
不是刘宇,而是温秉阳。
殷弘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那股无名火像是被瞬间浇了一瓢冷水,却又在瞬息间腾起更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恼怒。
他的嗓音淬了寒冰,道:“温秉阳,朕记得和你说过,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说罢,他看向思绥,示意她过来。
思绥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明白殷弘怎么会拐到了这里。可如今确实她是她将温秉阳约了来,她还未来得及叮嘱温秉阳不要和别人说泯敏草的事情。
若是温秉阳就这么和盘托出,怕是殷弘要立时知道自己还在用药的事情。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可现在要找什么理由才行呢。
殷弘见思绥踟躇不前,心中不快到极点,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思绥,将之挡在身后。
一双燥热的手如同烙铁一般紧紧焊着思绥的手腕。
殷弘虽将二人隔开,然而却没有立刻拽着思绥离去,而是更像在等二人的解释。
林间的寒鸦不合时宜地尖叫了两声,思绥的背后透出一片薄汗。
思绥扬起头,嗫嚅唤了声“陛下。”
殷弘的目光从温秉阳身上挪开,而如同两粒钉子钉在思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