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水底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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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窦家既不愿意珍惜这个机会,那就别怪她崔家来摘桃了。

    式乾殿,东柏堂。

    横梁高阔,堂中四面通透,夏日的清风徐来,爽赖宜人。

    殷弘坐在塌上看着朝中上覆的奏疏,刘宇并几位重臣坐在下首。

    殷弘摩挲着左伯纸上干涸的墨迹,嗤笑一声。

    “京口竟有三万流民藏匿散落在各家坞堡中,而朕的大军打到长江,各家依旧是自扫门前雪,不肯献出部曲。反倒是如今便宜了我们。”

    特使道:“东南的民口人册给的痛快,臣共收入录入府库之中。只是——”

    他迟疑片刻还是继续道:“真正难的是河东。使者持节走访百余日,各家响应寥寥。唯有崔、陈两家,愿意呈现名册,甚至邀臣等入园清点监督。”

    刘宇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河东各家,不会是窦家吧。”

    特使一顿,不再敢言。

    刘宇又道:“陛下曾下旨意,若有违抗者可动河东营防,你们惧怕惹火上身,便草草收尾。是不是?”

    不愧是阎罗酷吏刘宇,几句话就将他们说的冷汗直冒。特使的脸皱成苦瓜,那窦家既是功臣又是外戚,动辄扬言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他们实在是惹不起。

    殷弘扫过他们几人的表情,止住刘宇的质问。

    殷弘理了理袍服袖口,如花中探萼般闲适道:“朕的舅舅是不是和卿说让卿圆滑些。剩下的事,他来处理。”

    特使大惊,他与窦家的密谈,陛下如何得知。难道是绣衣使跟踪禀告。

    特使背后一阵冰凉,幸好他宁愿得罪窦家,也不肯收下他们的献金。

    殷弘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淡淡道:“去把河东的民籍编好,退下吧。”

    待到特使退下,刘宇才再开口道:“陛下,不若让臣去一趟河东。”

    殷弘不置可否,他摊开绣衣使上呈的密奏,上头密密麻麻记载了张特使与窦家的话语。

    过了一会这才抬起头来:“不急。先把能收上来的收上来的家族筹计好,而后再议。”

    刘宇只得听命。

    待到众人退散,高宁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切,殷弘的脑袋后仿佛有一双眼睛,他道:“你有什么想问的。”

    高宁道:“臣总觉得陛下不是顾忌窦家的人。臣总觉得除了名声以外,陛下还有另一层的东西。”

    他拿过白玉盘中的甘橘,修长的手指轻轻剥开金黄色的橘皮,露出里面饱满莹润的橘瓣。

    殷弘慢条斯理地撕去橘瓣上白色的筋络,动作优雅,闲闲道:“清理一个窦家,很简单。一道旨意,河东营大军不过一日,便能然他们身死族灭。只是朕的名声恐怕不好听,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会弄得人心惶惶。”

    “朕是开世之祖,朕的所作所为会决定一个朝代的传统,成为朕的子孙后代所谓的“祖制”。南北相隔数百余年,家族倾覆,朝局激烈,往往是斗得是你死我活。这样的传统,当在朕的手中结束。只是——”

    他眉峰一动,眼中精光凌冽,“朕给他们留一条生路,若他们不肯给百姓也留一条生路,那也怪不得朕了。”

    殷弘将手中的橘子塞入口中,一处咬的用力,汁水飞溅出滴落在纸面上,晕湿了一个崔字。

    崔家?殷弘将奏疏再一次捡起来,仔细看了几遍,似叹非叹:“有意思。”

    高宁摸不着头脑,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就听殷弘又道:“朕记得宫中有一位崔氏吧。”

    高宁连忙回道:“是。崔修华住在南屏殿。”

    殷弘并未抬头,而是道:“风评如何。”

    高宁忙说:“以谨慎简朴诸称。昭仪病笃之时,多有侍疾。”

    殷弘皱眉道:“既常出入惊鸿殿中,朕为何未曾见过。”

    高宁道:“崔修华素爱避嫌。陈昭仪好像曾想引荐,但修华避过,说是自己是诚心侍奉,并无他意。”

    殷弘没有支声,过了会儿他放下奏疏,瞧了眼铜漏道:“让他们备着,朕去那儿用膳。”

    说罢他又叫高宁回来,“朕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