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隔蓬山
陛下车马劳顿,正当好好休息才是。还请中贵人侍奉好陛下。”

    高宁朝着思绥一拜,接过枕头,“小人省的。”

    思绥又望了眼式乾殿,与太极殿一样。自是华榱林立,巍峨挺拔,蜿蜒飞出的檐角,错落间将天幕切割出小大的空隙。

    红日的光芒从空隙中扑溢出来,照得思绥双眼刺痛。

    思绥难免唏嘘,彼时征战,即便是千钧重的军情议事,她也能于帐中煮一碗茶,分与幕府众人,甚至偶尔能插上嘴。

    刘郎已去蓬山远,更隔蓬山几万重。③

    她有些泄气地踢了脚下的石子。世人尝道她是陛下的爱姬,她有时忍不住信了,每每又被冷硬的事实打回原型。

    若柔小声问:“娘子,咱们回云阳殿吗?”

    思绥想了想,“贵嫔姐姐是不是也回来了,咱们还是按老例给去她那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她就这样悻悻走在宫道上,两侧飞花绿柳都凋谢一般,冷寂寂的。

    不知何时,有人从身后快步叫住她。

    式乾殿的小黄门猫着腰儿,他恭顺地行过礼,压低了嗓音道:“陛下今晚驾幸云阳殿,请修仪娘子早做准备。”

    巨大的欣喜旋然而至,她抬起亮晶晶的秋水眸,问道:“中贵人,敢问陛下可要用晚膳?”

    小黄门道:“回娘子,还是老规矩。陛下今日先去陈夫人处用膳再来。”

    思绥也说不上来高兴与不高兴,这本就是习惯了的。

    若非陈姐姐素日与药罐为伍,身子极弱,不能承恩,不然这泼天的雨露恩宠哪轮得上她。

    想来殷弘也是遗憾不能与心爱之人颠/鸾/倒/凤,这才愿意幸她聊以慰藉——毕竟她勤于模仿陈姐姐,眉目之间刻意营造之下当真有几分神韵。

    她揉了揉眉心,心中宽慰着。她还能有点作用已是大好,若连着点子都没了,失了圣恩,以她的出身和地位,恐怕只能沦落到深宫空坐,人人轻视。

    莫说皇太妃不断的欺凌,只怕侍奉的宫人都难在眼。

    今晚能见上一面,便是上天垂怜。

    她没有资格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