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让卢秀心惊。他见萧翀缓缓起身,一言不发,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将他完全遮住。
萧翀不再看卢秀一眼,仿佛对面已是具无关紧要的死物。他只紧了紧护腕,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随着军靴落地,每一步都像踩在卢秀心上。
他这便走了?他放弃审问,然后……然后便是“水土不服”、“染了时疫”的上京之路吗?
莫大的恐惧席卷上来,冲击着卢秀被摧裂的心神,比任何直接拷问还要猛烈。萧翀毫不留恋的放弃之态,意味着他最后讨价还价的机会也要消失,剩下的便只有诡谲莫测的死亡之路。
“等……等等!”
干涩嘶哑的声音突然从卢秀喉中挤出,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
萧翀的脚步应声而停。可他并未回头,人伫立在门口,挺拔的身影挡住了门外天光。那样强硬的姿态,仿佛在等着卢秀足够有价值的下一句。
卢秀的力气似是被抽干,脊梁垮下去,颤抖着喘了几息道:“留步,朕……我说。”
萧翀这才缓缓转身,没有任何催促,亦没有丝毫得意,只等他继续开口。那股阴冷的掌控,让卢秀最后一丝心防也土崩瓦解。
卢秀瘫坐在蒲团上,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声音飘忽而艰涩:“那批军械……并非……并非朕的本意。当时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吃紧,拨付的款项根本不足以支撑全新工艺大规模锻造……”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极其艰难道:“可……军情紧急,又不能不交。底下的人,便以次等铁料混充,工艺也……偷减了数道,朕……我……”
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知是愧悔还是委屈:“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啊!为了西渚的江山社稷……我只是默许……我没想到……没想到会败得那么惨,更没想连累你的父亲……”
卢秀满面悲容,仿佛十六年来的愧疚都在此刻爆发。
禅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卢秀粗重的呜咽声。
屏风之后,南初捂住自己的嘴,竭力压抑那几欲出口的惊喘。她效忠的君主,她父亲为之呕心沥血的王朝……竟做出这等龌龊不堪、自毁长城之事?
屏风这面的萧翀,脸上无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段已知的、无关要紧之事。
直到卢秀哭得愈发悲戚,萧翀才缓缓开口,带着嘲讽:“你只是默许?你所指的底下人……是谁?”
萧翀向前一步,重新俯视瘫软如泥的卢秀,目光如刀,似要剜开卢秀的心肺看个究竟:“据我所知,当年力主启用新工艺、并一再催促天工司尽快交付那批军械的,正是你本人。甚至在大臣以国库空虚为由,谏言暂缓时,是你一意孤行,下了死令。”
卢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道:“你……你如何……”
“我如何知晓?你是忘了,我父当年虽是客将,却也有权查阅军械调度文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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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败后,一些他觉得有疑的文书副本,并未随主卷归档,而是由他的亲兵,秘送回了大梁。”
卢秀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翀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