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美好如过往云烟,如今,他爸带给他的更多是痛苦。
讨债的人昨晚又来了,收不回钱。砸掉了家里的所有东西,他妈吓地发抖,依旧撑着身子把他护在身后。
想起这些,陈奕不自觉地皱了眉。
他一天没吃饭,早就饥肠辘辘。隔壁川菜馆不合时宜地飘出饭菜的香味,陈奕侧着脑袋,往店里瞅了几眼,咽下一口唾沫。他翻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饼,饼子用塑料袋装着,硬的像石头,陈奕用力撕咬下一块,费力地嚼着。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川菜馆里发生的一切,3号桌的客人点了6个菜,每个菜只尝几口就买了单,服务员推着收餐车,麻利地把那些菜倒进泔水桶。
窗里窗外,两种人生,这么一想,嘴里的饼似乎更硬了。
陈奕神情呆滞,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定睛,玻璃窗上倒影出两张脸,一张是他的,另一张.......
陈奕心里警铃大作,那张脸分明是顾江的,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陈奕胃口全无,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他把饼重新转进袋里,沿着台阶往里走。
刚走两步,顾江就追上来,他一脚跨在陈奕前面,挡住他前进的路。
“你想怎样?”陈奕仰头跟他对峙。
“我说过情书不是我写的,之前是弄伤我的手,现在呢,又想怎样?”他胸腔左侧的那个位置在肆意乱撞。
顾江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他俯身凝视陈奕,却被陈奕眼睛里的恨意刺的说不出话。他握握手中的袋子,不顾陈奕的反抗把袋子装进他的包。顾江的行为激起了陈奕心头的怒火,他不管不顾地抬脚去踹。
顾江身体一侧,躲过他的攻击,他忽略陈奕的叫骂走下台阶。
陈奕憋着一口气撒不出来,他低头去看顾江装进他包里的那一袋东西,袋子里面有纱布、有内服的止痛药、外敷的消炎药。
“切,”陈奕冷哼一声,“这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真是把人当猴耍。”他把那袋东西朝顾江扔去。
袋子滚下台阶,掉落在顾江脚边,顾江脸色难看,回头看向陈奕,陈奕很瘦,胸膛的起伏也因此更加明显,他手上的伤口处盖着几张卫生纸,伤口渗出的血早就让卫生纸失去原本的样子。
顾江霍然弯腰,捡起了袋子。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们有钱人的想法我理解不了,我不需要你给的那些东西,如果可以,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陈奕在后面说道。
顾江转身,一步一个台阶,朝陈奕走去。
陈奕见状,心想顾江真正的意图终于显露,于是做好进攻的准备,他不想惹事,也不怕事,如果顾江对他不善,他也会以硬碰硬。
只几秒,顾江重新站在他面前,察觉到陈奕的意图,他抢先道:“别动。”声音冷冽低沉。
陈奕错愕,短暂怔愣,回神,发现顾江已经拉起他受伤的手。
他想挣脱,奈何顾江力气更大。
顾江一手按住他的手,一手从袋子中扯出纱布擦干他手上的血,又从袋子里找出一瓶药,两指一转,拧开瓶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加剧疼痛,仿佛无数银针毫不留情的扎进他的肉里,陈奕的鼻翼一张一翕,万幸的是伤口终于不再流血。
“去医院。”顾江言简意赅,拉着陈奕就要往下走。
陈奕压低身体的重心,忍着疼甩开顾江的手,淡道:“不用。”
“我无意冒犯你跟张浩,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毕业,如果你现在的行为是在为刚才的所作所为道歉,我想我并不需要,情书的事只是一场误会,我解释过了,以后请不要再针对我。”陈奕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他不想跟张浩、顾江这类人再有所接触。
顾江站在原地,歪头看他。晴空艳阳被一朵黑云无声无息覆盖,一阵轻雷,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路上的行人加快脚步,都想快些回家。
细雨中,陈奕的身影愈发朦胧,顾江不管不顾,只想抓他去医院。只是他刚上前一步,陈奕就向后退去,顾江的手顿在空中,沉着脸说了句:“随便你。”说罢,便转身离去。
陈奕如释重负,他没有说谎,读书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成绩单上第一名的排名是他所有动力的来源,只要努力读书他就会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就能摆脱现在这糟糕的生活,安稳是一切的前提。
雨越下越大,顾江的机车已经驶远。
此时,陈奕还不知道,日后这个男生会跟自己产生多深的羁绊。
他头顶背包,在雨中狂奔,冲向那个带给他快乐、悲伤的家,是,因为母亲在那里,所以,那里是永远的家。
顾江在雨中越骑越快,一股怒火在体内燃烧。很奇怪,他跟陈奕不过见过两次,陈奕的几句话却能左右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