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另一个陶盆则让林晚昭眼睛一亮。那是一盆试验性的“金桔曲”,用的是庄子上温泉暖房产出、个头小巧、皮薄汁多的金桔。她让人将金桔连皮捣碎成泥,与蒸熟的碎米混合制曲。此刻,这盆曲料上长出的绒毛洁白如雪,蓬松柔软,凑近了闻,能清晰地闻到金桔特有的清新果酸香气,混合着谷物发酵的微甜,十分怡人。
“这个好!”林晚昭忍不住赞道,“王婶,这盆金桔曲记下来,保持现在的温湿度,等它成熟!到时候用它来发酵一批糯米试试,说不定能做出带果香的甜米酒!”
被点名的王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然而,试验并非总是顺利。最里面那个陶盆,是林晚昭最大胆的尝试——“秘香曲”。她小心翼翼地加入了极少量的、性质温和的野生薄荷叶碎和一种庄子后山采的、带有淡淡松木香的草籽(她确认过无毒且可食用)。结果……
“东家,这盆……味儿有点冲。”连最沉稳的赵大娘都忍不住捏着鼻子,站得远远的。
林晚昭硬着头皮凑过去。只见那盆曲料上的绒毛长得倒是旺盛,但颜色斑驳,黄绿交错,散发出的气味……怎么说呢,像是薄荷牙膏、松木刨花和某种未成熟的青果子混合在一起,还隐隐有股类似……猫尿的腥臊气?
“……”林晚昭也被这诡异的气味冲得后退半步,嘴角抽了抽。得,这盆算是彻底失败了。看来那些野生植物的挥发性物质与曲霉作用,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奇怪变化。
“这盆……标记为‘失败,气味诡异,勿用’。”林晚昭无奈地摆摆手,“搬到外面通风处放着吧,看看过几天味道会不会散掉,或者……能不能用来驱虫?”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
一上午就在这反复的查看、记录、调整、偶尔的惊喜和更多的“意外”中过去了。林晚昭鼻尖上沾了不知道是面粉还是曲霉的白色粉末,也浑然不觉。小桃跟在她身后,帮着递东西、做记录,也被各种新奇或古怪的气味熏陶得晕头转向。
午时,工匠和妇人们暂时歇工,围坐在工地旁临时搭起的凉棚下,享用小桃带来的加餐——酱香浓郁、肥瘦相间的卤肉,夹在松软烫手的炊饼里,再配上一碗庄子上自产的、清爽的青菜豆腐汤。简单的吃食,却因分量足、味道好,让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疲惫一扫而空。
林晚昭也拿了个夹肉炊饼,一边啃,一边还在脑子里琢磨着曲房里的问题。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远处是渐渐成型的酒坊轮廓,近处是工匠们满足的咀嚼声和谈笑声,她忽然觉得,这种脚踏实地、一点一滴亲手建造和创造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下午,林晚昭将试验酒曲的注意事项又跟几位婶子强调了一遍,留下新的试验方案,便带着小桃去了已经初步完工的、第一个小型试验发酵窖。
这个窖不大,就挖在酒坊选址旁边,主要是为了提前试验不同酒曲在实际发酵中的效果。窖里阴凉湿润,沿着窖壁挖了一排凹槽,里面固定着十几个大小一致的陶坛,坛口用油纸和泥封得严严实实。
这些陶坛里,装的都是用“澄泉酿”基础工艺处理的糯米饭,但接种了不同的试验酒曲。有的已经封坛发酵了七八天,有的才三四天。
林晚昭让陈大帮忙,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标记着“金桔曲-五日”的陶坛搬了出来,放在窖口光线好些的地方。她亲自用小锤和凿子,仔细地撬开坛口的泥封,掀开油纸。
顿时,一股比在曲房时更为浓郁、也更为复杂的香气涌了出来!不再是单纯的粮食香或果香,而是一种糅合了糯米甜醇、酒曲发酵产生的微醺酒意、以及金桔那股活泼清冽果酸的复合气息。像是一个活泼的少女,带着微醺的笑意,捧着一篮刚摘的、挂着露珠的金桔向你跑来。
林晚昭眼睛一亮,用一根长长的竹提子,从坛中小心地舀出一点发酵中的酒醪。酒醪尚未完全液化,还带着些糯米的颗粒感,但颜色已变得清亮了许多,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诱人的琥珀色。她将酒醪倒入一个小碗,先是观察色泽和质地,然后凑近深深一嗅,最后才用舌尖沾了一点,细细品味。
入口是明显的甜,来自糯米本身的糖分和初步发酵产生的酒精前体;紧接着是金桔那股独特的、略带刺激感的清新酸味,很好地平衡了甜度,让口感变得清爽;而后,一股温润的、属于米酒的醇厚感慢慢从舌根泛起,带着令人愉悦的微醺暖意。虽然发酵还未完全结束,酒精度还不够,但风味框架已经非常清晰,且有特色!
“成了!这个路子对了!”林晚昭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成就感。她转向眼巴巴看着她的陈大和小桃,将小碗递过去,“陈大叔,小桃,你们也尝尝!小心点,还没完全成酒,但味道已经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大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咂咂嘴,憨厚的脸上露出惊奇的笑容:“嘿!还真有股子橘子香味!甜丝丝的,又不腻人!东家,这酒要是成了,肯定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