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一看,是一张写满了的答题卡,空白处被打上一个鲜红的问号。虞安娜放大了被红笔圈起来的一行字,不禁笑出声来。
【第二次工业革命中,中国作为战胜国……】
牛头不对马嘴,看来这个学生是困到位列仙班了。
对此,林禄存评论:【我都不敢和别班历史老师说这是我教出来的学生,试卷不改也罢。老脸丢光了,只敢发给昔日的文科生开开眼。】
她乐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做什么评价,只要随手打了几个字:【已阅,文科生无言以对】
她转了转眼珠,觉得自己的回复太过刻薄,遂加了一句:【年纪大了,改试卷请常备速效救心丸】
哦豁,看起来更刻薄了。
虞安娜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再补救。
情绪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让人不太好受,她需要走出博物馆晒晒太阳。
可惜太阳用毒辣的光线把她赶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自作主张地把她送回了姥姥家。
一到家,她就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遵照裁缝阿姨的叮嘱,简单手洗了换下来的旗袍,滚到沙发床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五点过,她被虞杰森的来电吵醒,没好气道:“说。”
“虞安娜……”虞杰森支支吾吾地问,“你在家吗?”
“在。”她不耐烦道。
他来了精神:“我能去你那儿呆一晚吗?”
“来。”她言简意赅。
“我十五分钟到!”他兴奋道。
“挂了。”她一脚蹬开被子,彻底清醒了。
“你睡一天啊?”虞杰森一看到混乱的沙发床就要坐下,“这床换得好,我喜欢。”
“洗完澡换完衣服再来跟我说话。”虞安娜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命令道。
他飞快地拿出自己带来的衣服,在进洗手间以前丢下一句:“切,事儿妈。”
“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回宿舍。”她一脚把他放在地面上的书包踢到角落,无意中看见他随手放在饭桌上的皱巴巴的纸。
嗯,蹭吃蹭喝的人是没有隐私的。
虞安娜悄悄往上面瞄了一眼。
不瞄不知道,一瞄吓一跳,虞安娜赶紧把纸捋平,展开在桌面上。
【高三17班虞杰森今日因身体不适,晚自习请假,明天早读前返校,请老师批准。】
这一堆是虞杰森歪歪扭扭的字,批准老师是林禄存,落款日期写了今天。
这是虞安娜第二次在笔记本以外的地方看见这样遒劲风流的笔迹。
第一次是在几小时前,穗城博物馆的公共留言簿上。第二次是现在,在虞杰森的请假条上。
然而,这是她第一次在笔记本以外的地方,看见用这样熟悉的字迹,写下“林禄存”三个字。
一瞬间,鸡皮疙瘩爬了虞安娜满身。
几乎没有思考,她拍下请假条发给林禄存。
Anna:【这真的是你签的名吗?】
他很快回复:【是的,他在你那儿我就放心了。】
是的。
是的。
是林禄存写下了“林禄存”。
霎时间,虞安娜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浑身滚烫的血液都朝眼眶上涌,面颊上连片儿的灼烫,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浇灭将起未起的滚热。
虞安娜着急地发出几条消息。
Anna:【明天晚上有空吗?】
Anna:【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饭】
Anna:【我有事想找你】
林禄存:【有空,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Anna:【在家,你家我家都可以】
林禄存:【行,说事儿的话你家吧,买好自己想吃的菜,我过去做。】
她脑子里灌满了浆糊,甚至没想起找个表情包回复他,只随手回复了一个【嗯】。
“有吃的吗?”虞杰森大摇大摆地从卫生间出来。
虞安娜垂眸敛去了所有情绪,冷淡道:“没有。”
“我不信。”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冰箱门,“林禄存平时跟照顾残疾人一样照顾你,怎么可能让你活活饿死?”
“没大没小,”虞安娜跟过去,“下次禁止他给你批假条。”
“心眼比鸡眼儿还小!”他几乎把头塞进冰柜里,“我靠,这么多腌好的鸡腿,还说没吃的!”
“不是你这种刁民有资格吃的鸡腿。”她冷哼一声,“啪”地关上了冰箱门。
虞杰森不说话了。
“给你点外卖,虞安娜大发慈悲,“吃什么?”
“我吃披萨。”他马上答。
“喝啤酒吗?”她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