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娜无知无觉地度过了这两个多小时。
包间里的空气暖热,耳边的交谈声嘈杂,眼前是被夹得七零八落的菜肴,她的心中却只有解不开的一团乱麻。
她第一次,想要逃离。
她想逃离这个饭局,想逃离这些人,想逃离他们编织的她和络腮胡男子婚姻美满儿女双全的幻梦,想逃离老妈咄咄逼人的视线,想逃离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无趣生活,想逃离永远按照老妈规划的、步步紧逼的人生。
想要逃离当下——这是虞安娜得过且过的二十三年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迫切想要做一件事情。
络腮胡一家非常热情,虞安娜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如此异乎寻常的喜爱和满意。
明明她沉默寡言,不善于察言观色,更拙于周旋交际。
明明她只是个没有想法、没有个性、没有情绪、没有工作、没有一技之长的人。
她甚至没有积极乐观的心态。
就因为觉得她长得好,个子高吗?
可虞安娜不知道,她给自己贴上的这些标签,从来都是传统家庭最喜爱的儿媳妇的标准。
沉默寡言,没有个性,没有情绪——代表她没脾气,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丈夫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受了委屈也只会咬碎牙咽进肚子里。
没有工作,没有一技之长——代表她没有收入,婚后吃穿住行所用的钱都得手心朝上向丈夫讨要,哄得丈夫高兴,就多给点儿,惹得丈夫不快,就爱给不给。
长得好,身材好——大家看着心情好,带出去给丈夫长脸,回了家又能生出带着优良基因的漂亮小孩,一石二鸟,多么令人得意。
再加上一对和男方家里同一个鼻孔出气的亲家,那真是顺理成章,天上掉馅儿饼啊!
只是,这所有的所有,对于大部分年轻女孩来说,都是一场望不到尽头的噩梦。
虞安娜不想做任何事,同样地,她也不想相夫教子,仰人鼻息,一辈子受人掣肘。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如果忽略她略显惊恐的神色,那真真是再文静、再温驯不过了。
老妈代表虞安娜,已经和络腮胡一家商议好了转场去江面夜游,于是众人理头发的开始理头发,上厕所的上厕所,穿外套的穿外套,只有虞安娜坐在原地,宛如老僧入定。
“走了。”老妈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
“我……”虞安娜望向老妈,“我事先不知道要转场,晚点儿约了人。”
老妈凉凉地看她一眼:“什么人?和对方说一声,推掉吧。”
约的什么人?
自然是约的没有人。
虞安娜心下绝望,这原是她临时编造的理由,为了完成她人生中第一次有强烈愿望想要做的事情……难道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不过这个酒家一直都是穗城本地最有名的食肆,虞安娜小的时候跟着家里人三五不时地来吃饭喝茶,常常能碰见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或者家里的亲戚。
碰见熟人,一个接一个地问好,接受熟人对她的审问或者点评,是让虞安娜从小到大都感到浑身不自在的事情。
可今天她无比希望能碰见熟人。
哪怕是仇人也行。
只要能算得上认识的,见过面的,真实的一个,人,或者别的活物,就行。
“很早就约好了。”虞安娜依旧嘴硬。
“安娜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啊,不成的话我们过几天再约也一样。”
感谢卖猪肉大姨——她今晚是继爆米花头小姐之后,第二个拯救虞安娜的女人。
“是的,”络腮胡男子没有丝毫不悦地点点头,“我虽然工作比较忙,有时候要加班,但是见你总是能找到时间的。”
“谢谢你的理解,”虞安娜心中一阵感动,真心实意地对他笑了笑,“也谢谢你们今晚的盛情款待。”
此刻,络腮胡男子,不,陈文炳,已经在虞安娜心中拥有了姓名。
老妈早早看穿了她的诡计,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是不是记岔了,上回我听你提起,你说的是明天啊!”
虞安娜很想对陈文炳一家人再说声“谢谢”,然后反驳老妈的话,只是……她没有偶遇到自己的理由。
见虞安娜没有再说话,众人便默认她是记错了,欢欢喜喜地簇拥着她和陈文炳向室外停车场走去。
她今天被老妈安排着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软麻料衬衣,带点儿欧式宫廷风的式样。
下身搭配米色的及膝包臀裙,温吞的配色,勾勒出玲珑的身材曲线,既不显得过于热情,也不至于冷淡,疏离之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矜持。
不得不承认,老妈很有品位。
只不过包臀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虞安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