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逃离枫露院
    站在架空层的阴影里,楼下欢欣宴饮的达官贵人们看不见闻知瑜,但闻知瑜能够俯瞰他们的众生相。

    人人都披着面皮,那些名贵的珠宝、高定、奢侈品,都是装点衣冠禽兽的玩具。

    梁羽从蜿蜒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昂首挺胸,仿佛从中世纪走来的贵族公主,一颦一笑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依稀有人赞叹说不愧是梁家的女儿。

    梁羽踩着那双磨破了脚的高跟鞋,优雅而缓慢地走向她的演奏台。

    台上放着的那架白色钢琴,是当初陪伴梁夫人赢下世界级大奖的钢琴。

    梁夫人正站在那架钢琴前。

    梁羽走向她。

    梁夫人牵起梁羽的手,笑着说:“梁羽是我的亲生女儿,在钢琴上颇具天赋,今天她要为诸位来宾演奏一曲助兴,请各位不吝赐教。”

    梁夫人拍了拍梁羽的手,“小羽,你要好好弹,千万别弹错了,知道吗?”

    梁羽的肩膀僵硬了一瞬,慢慢顺着呼吸松下来,“知道了,妈妈。”

    梁羽坐到了钢琴前,十指搭在了黑白琴键上。

    优美的乐曲在宴会厅中缓缓流动,但乐曲的演奏在难度较大的地方略显滞涩,不够流畅,却透露出坚定无惧的勇敢,如同要伸手触碰那九天明月,揽入怀中。

    闻知瑜从这首音乐里,听出了梁羽的决心。

    她转身,另一条通道下楼,没有意识到架空层的另一侧有人在看着她。

    闻知瑜从小在枫露别院长大,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她从通道步入花园,坐在幼年时经常坐着的蔷薇秋千上,慢慢地摇晃。

    所有人都在宴会厅里听梁羽演奏,整个花园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还有在背后为她推秋千的另一个人。

    闻知瑜知道他是谁,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背后的人也没有开口,沉默地为她推秋千。

    一时之间,无数种情绪涌进闻知瑜的心里,像是各种杂草藤蔓相互缠绕,分不出谁是谁了。

    “我事先不知道帮佣名单。”沉默良久之后,身后的人先开口了。

    闻知瑜摇摇头:“我事先也不知道,要来兼职的是这里。”

    梁晋辞不善言辞,更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对闻知瑜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唯有:“对不起。”

    闻知瑜心脏一跳,比惊讶更先到来的是酸涩,但她把这些都咽下了,摇摇头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我是找人改了你的户口,但是我从来没想赶你离开,小瑜,我......”

    闻知瑜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哥哥,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很感激你,把我的户籍改回去,让我不再做梁家的女儿,不再做爸妈的女儿。”

    梁晋辞一怔。

    闻知瑜抬头望着夜空,斗大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墨色晕染了一片。

    “你看,梁羽现在在宴会厅里演奏《月光》,可是天空一点月亮的影子都没有,更遑论月光呢?”闻知瑜说:“从小到大,妈妈......梁夫人,她希望把我培养成能够继承她音乐事业的人,从三岁开始,还不会认字的时候,我就会背琴谱了,坐在钢琴前面,日复一日地练习,手指练得都僵硬了,也不能休息,一旦弹得不好,我就能看到她失望的眼神,她会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有天分的孩子,没有遗传到我一点聪明劲儿。”

    “我很害怕看见她失望的眼神,也害怕被责骂,所以我不敢松懈,只能继续练习,直到她满意为止。”

    闻知瑜的话瞬间击中了梁晋辞,令他无言以对,可他也是这样过来的,这一刻,兄妹二人感同身受,只有他们,才是最了解彼此伤痛的人。

    “出门赴宴的时候,梁夫人会把我带出去,让我在好多人面前演奏,我很害怕,抓着妈妈的袖口,她却推开,对我说要乖,把我推向演奏台,那么多年,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只能看着妈妈的脸色笑,看着妈妈的脸色哭。”

    闻知瑜不是不喜欢钢琴,可是这么多年的压在她面前的大山让她喘不过气,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喜欢钢琴才想要练习的,还是因为必须练习,才去喜欢钢琴的。

    “其实爸爸也不遑多让,当初桓家来谈联姻,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就答应了,我从他的书房偷听到,桓家那是有一个项目,能够提供一批稀有的原材料给集团,于是他就答应了,就算当时我跟他说,桓亦州在学校里四处勾搭女孩子,他也只是说,男孩子年轻难免爱玩,等结婚就收心了。”

    闻知瑜说着说着吸了一口气,双脚踩到地上,止停了秋千。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再成为我的枷锁了。”

    闻知瑜转过身,真诚地朝梁晋辞笑:“我不怨你,哥哥。”

    闻知瑜摘下面具,把它递给梁晋辞,“今天这个面具是你安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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