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战战兢兢挑出来这个法术的时候,还被同门嘲笑了好几天。
“为了做这个我差点年终考试没及格……对了,你过几年要当家主了吧?现在是大少爷,到时候可就是老爷了。”时翎说,“读书那会儿你就累得不行,家大业大管着更辛苦。我特意给你找了个玉怀古,你可要长命百岁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没有这个烦恼。”池邀风无奈,“你以后不来找我了?”
“怎么会,你是我朋友。”时翎说,“而且我差不多准备好了。”
时翎给池邀风系好了平安扣,他抬头,在青年眼里看见一丝惊惶。
“什么时候?”
“那……也没有这么快。”时翎看出了友人的不安,赶紧补充,“应该还得忙上半年,你别慌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差点就不回来了。”池邀风说,“加入修真门派要逐步跟凡间亲友断绝联系,我问过外面的老师。你走了六年三个月,只寄了十封信给我。”
“啊……”时翎挠挠脑袋,“其实我有很多东西想写的,但是刚入门的弟子对下山和探亲都抓得特别严,每年只有中秋和过年会让弟子下山一趟,还定了时间。”
“那可是我攒了半年的信诶。”他道,“虽然有两次赶上考试,没寄出去,但是一封信里十张纸,已经很多了吧?”
“我没有怪你。”池邀风性格里有点执拗的成分,他说着感觉自己语气里带上了指责,又生气似的往回找补,“我只是……”
“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嘛。”时翎说,“修仙天赋嘛,这东西是天生的,我发现得晚了,那个岁数去入门,早就跟不上其他人了,苦修几十年又何必呢?在外门一直当个鸡尾巴,还不如回来快快乐乐品味人间烟火。”
“上山的唯一的收获就是证明了我小时候的猜想。”他笑眯眯地说,“我问过了,世界上果然有山头那么大的冰块,甚至还有冰块组成的陆地,不知道颜色是不是也和江河里的冰块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那些,每年冬天都拉着我去河边挨冻。”池邀风头疼地说,“但是出海也太远了吧?”
“没事,我已经把东西准备一大半了。”时翎言语间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我改装了一艘飞舟,还有些机关没有凑齐,缺点钱得另外去赚,不知道城东那户有钱人要不要家教,我记得他小儿子快到年纪了……”
“我没有爹娘要照顾,刚好可以一个人走……”
“一个人?”
“对啊,怎么?”
池邀风:“……”
他眉毛拧在一起,好好的年轻人硬是操心成了老头子的气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呸,不是咒你,我只是……”
“……大概率是没事的。”时翎有点心虚,笑容里带着一丝勉强,“而且你也知道,这是我二十年前就有的梦想了。”
一个人心心念念一件事二十年,有多难呢?
大河冻上了。小时候的时翎小小一只,仰头说,池邀风,去河面玩。
池邀风那时候刚开始抽条,像插地里的柳枝飞速长大,眉眼严肃,脸蛋苍白:掉进去怎么办?
不会的,我看见老伯拉着车过河了,很结实。
我不要。
最后还是被塞了一个手炉,穿得像个胖胖的雪人,跟在了脚步飞快活像撒欢小狗的时翎后头。
后者小脸红扑扑,站在河边遥望入海口的方向许久,回头兴奋问他:大海也会结冰吗?
池邀风迟疑:会啊。
那春天也会化吗?
会啊。
我记得有四季如春,从来不结冰的地方对吧?
对,在南疆。
那世界上有没有冰结上了就不会化开的地方?
应该有吧?书上好像写过。
那冰是不是会越来越厚?变成一片大陆,然后上面长出白色的草,再长出白色的兔子和麻雀……
你想太多了啦。
嘿嘿,你有没有发现河里的冰块挖出来看,是蓝色的?
那又怎样?
那特别特别大的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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