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顾眠霜肩膀撞在船舶边缘的护栏。他眼神还是懵的,一双暖棕色眼眸眨了两下,顺着护栏滑坐到甲板上。
他脑海里有一阵尖锐的鸣音,像指甲刮过金属板,吵得他神经紧绷。
他眼前有个人,趾高气扬地站着,似乎在说些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清,眼睛被明亮的阳光晃得眯起。
过了一阵,耳鸣声才消停下去。
这是哪?
他不是在百药谷看药田吗?
他看见天空晴朗,天上挂着一轮太阳,约莫是早晨。
他在一艘木船上,这艘船甲板宽度大概二丈到三丈之间,看船头形状,像是一艘鸟船。
但和鸟船相比,又明显少了什么……
没有桅和帆?
他手里似乎刚刚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并且在刚刚的动作中掉到了船外,“咚”一声是那物件掉进水里的声音。
哦,玉佩……他刚刚手里拿着一个白玉平安扣。
为什么他手里会拿着这个?
怪了,他刚刚在做什么来着?
他脑海里仅存的记忆像是一阵雾气,轻飘飘地消失了,露出底下鲜明的内容。
他应该是……一名船工。
他跟着工头上了船……
奇怪,真的是船吗?
为什么他觉得这船不应该在海里?
顾眠霜视线回到面前的人身上。
这人体型不胖不瘦,服饰竟然意外地上乘,是经过定制剪裁的,腰间还挂着一块牌。他相貌平平,下巴有一些胡茬,眼睛里有少量血丝,表情不善。
他身后还有两个穿着差不多的人,身上流露出相似的敌意。
“吓呆了?”他说,“你从池老板那里偷东西了是吧,拿出来!”
顾眠霜没说话,也没动。
那人见他不买账,脸上流露出嫌恶之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你们搭伙……”
他想把顾眠霜从地上拽起来,伸出手比划了两下,又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顾眠霜一头雾水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还是熟悉的那套,暗青配深棕,衣领有点乱,露出了一点艾绿色的里衣袖口。但总体上还好,没什么污渍,不至于让人露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吧。
面前那人眉头皱成疙瘩,似乎用尽耐心:“交出来!没听见吗!”
顾眠霜还是没动。
他猜自己“偷拿”了玉佩,但玉佩落水没被看见。这人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拿到了什么。
他现在兜里比衣服还干净,便一脸坦然地望着眼前人。
这时,甲板另一边突然跑出来一个人,身高不高但体型健壮,穿着灰色短打,衣服上有盐粒和汗斑,露出的臂膀肌肉健硕,是个经常体力劳动的工人。
他胡须很久没剃,已经蓄了不少,但仍能看出来年纪不算很大,还是壮年。
顾眠霜看了眼,好像是“自己”的工头。
换句话讲,就是他的老大。
他大跨步地走过来,斥骂道:“耗子!找你不见,干甚么去了!”
“偷东西啊。你的人怎么管不好啊,不厚道吧,老海。”顾眠霜跟前那个人眯了下眼睛,目光在老海和顾眠霜之间逡巡。
他似乎对老海是否和顾眠霜一伙拿捏不定,见那壮汉一过来就是骂,便给他上压力,然后等着看后续。
若是老海识谱,让顾眠霜交出赃物就好了。他看顾眠霜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个脏兮兮的工人,他不想碰。
顾眠霜先是没听懂,见那壮汉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过来,顿时震惊侧目。
耗子?我?
长白山哪有他这么大的耗子!
可能万灵那边有吧。
……等等,这都是什么?
不同来源的记忆混在一起,顾眠霜眉头蹙起。
名叫老海的壮汉走过来,不由分说一巴掌就往顾眠霜头上抡。
嘴里说着:“学会偷东西了是不是!”
顾眠霜当然会躲,他完全就是条件反射,不仅一偏头躲过了老海那巴掌,还顺势一骨碌滚到了一边,刚想起身,原地愣了一下,又躺下了。
看起来就像老海把他一掌抽得滚了一圈似的。
老海本人也愣了,他犹疑地看了看自己掌心。
没有感受到反作用力啊,他真的打中了吗?
他见顾眠霜躺着不动了,自己站的位置一下够不着,没法把耗子拎起来甩到人跟前。他眼睛转了转,马上换成一副谦卑的样子,低声下气地去给眼高于顶的那三个人道歉:“赵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明明让他乖乖待在屋子里,没想到他偷跑出来了……”
又转向顾眠霜怒声斥问:“你到底偷没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