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7 折骨(六)
移动过来,把他连同周边的东西一齐向中间、向下挤压。

    “咯……”

    如果一个擅长憋气的人被迫把肺部压缩到最小再开始暂停呼吸,他的坚持时间会大打折扣——这相当于他只有血液里储存的氧气能用。

    在现世,修士当然有自己的办法避免窒息,但这里是妄墟。

    妄墟夺走了他反抗的能力。

    顾眠霜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尽量侧着身体——侧面的压力比上面的要小一点。

    他开始有些头晕眼花。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和妄墟入口处的“路引”几乎一模一样。

    “……”

    他的头开始疼起来,连带着全身的骨头。

    “……轰隆……”

    那声音近在咫尺,螺旋状靠近。与此同时,顾眠霜抠着泥土的手触碰到了一堵墙。

    那是陶的触感……是陶米缸。

    “不行。”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接触的地方传入他的耳朵,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的脑中已经有些混沌,全凭记忆去收录那些话语。

    “他们没有一个是好官……我们不信官。”

    “秧生一个丫头,能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跟你说了不行!不能这么做!”

    一道震怒的苍老声音:“文简,你给我回来!”

    视野一片漆黑中,似乎有个人回应了句什么,随即是一道奔跑的脚步声音。

    “宋文简!”

    “你要毁了我们吗?!”

    清脆的一声,像是骨头断裂。

    顾眠霜骤然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虹膜是漂亮的、带着一点金色纹路的暗青色。

    碎掉的飞叶重新在他身边凝出,一片,两片,三片。

    ……四片,五片。

    六片。

    飞叶给他共享感知,顾眠霜人还什么都看不见,但飞叶告诉他,他身遭除去漆黑的米粒,全都是密密麻麻,排列紧密的,陶米缸。

    是村民家中那些无声无息摆放着,盖子死紧,被徐空山敲破一个却只能看见里面是稻米的,陶米缸。

    它们像静默的墓碑,无声静立在顾眠霜的周围,一圈一圈排出去,像是在注视他的死亡。

    “轰隆”的闷雷声,只不过是它们在地上滚动发出的声音。泥地被碾出怪异的痕迹,而落在石板地上又会发出咯吱咯吱的研磨硬物的声音。

    现在顾眠霜不用看也知道,米缸里装着的全是妄相。

    被折断骨头塞进缸里,又被精米掩埋。因为肺部压瘪、无法发出声音的尸体。

    他们惧怕妄枢和它的黑暗洪流,只能躲在孕育死亡的米缸里。只有这里不会被黑暗吞没,因为妄枢不屑去碰。

    所以徐空山和木工敲破了一个米缸后,被妄相疯狂反咬。因为妄相太多,而缸远远不够,他们破坏了妄相有限的藏身之处。

    顾眠霜想,原来是这么死的。

    六片飞叶齐齐倒转向外,呈现一个攻击的角度,在青绿色光芒笼罩的狭小空间里,黑暗向后退缩,不再像活埋那样填充每一寸缝隙。而顾眠霜终于从这仅有的一点空间里恢复了一口呼吸,又咳出一口血来。

    他左肩上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那是一株枝叶纤细的藤蔓,婉约缠绕在顾眠霜的肩膀。上面青蓝色的花已经完全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