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惠特库姆疗养院(五)
    米哈伊尔靠着门板坐着,一手托下巴,一手搭在腿上,嘴里咬着根草。他身形高大,来疗养院后又很少说话,其他人望见这一幕都不敢上前询问,匆匆躲回自己房间。

    男人下齿慢慢磨着草茎,草叶无助地在空中一晃一晃。青绿忽然抹到一白色身影上,米哈伊尔歪头往上看,金发女人略微俯身,眉腰因关切上扬,“索罗金先生,您为什么坐在房门口?”

    上钩了。

    ·

    轻收门把,锁舌一点点扣进板孔——“喀”。白睨从鼻子缓出一息,终于转过身来,打量起这个办公室。

    这里似乎很久没人来过,家具、地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她不敢乱摸,小心地绕到书桌后面。桌子上只有几样物件,名牌、相框、笔筒、水杯,看起来平平无奇。背面则是摆满书的架子,白睨粗略扫了一眼:《行为修正与群体管理》、《团体治疗与行为干预手册》、《仪式与意识:从宗教到心理学的边界》、《全人格论:走向完美的自我》、《旧约新述》、《被选中的人》……

    多亏院长喜爱整洁的好品质,书籍种类呈区域性规则排列,从正常到不正常的过渡很明显。

    白睨想找默克尔特的工作记录或者管理手册,看看这个疗养院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尽管书柜上没有类似的文件,她还是挑了几本标题与保尔说漏嘴的关键词符合的书籍。《全人格论》中画着不少笔迹,可在她看来,那些段落毫无营养,诸如“必须剥落人格的杂质,才能完善自我”、“全人格的形成需要经过训练”、“痛苦是人格不全造成,拥有全人格才能摆脱庸俗之苦”云云;但另一本《被选中的人》问题可就大了,竟将人格与信仰挂钩,认为神会用苦难筛“全人”并赐予神使的身份。

    合上一看,封面赫然写着“默克尔特”的名字。

    那没事了。

    白睨小心翼翼把书放回原本位置,转过身,目光重新回到书桌上,但这次是抽屉。

    抽屉里面稍显凌乱,笔、便签、夹子等小物件绕着文件夹堆在空隙,她拍下照片方便归位,再把文件夹拿出来。这里面倒是有些东西,记着疗养院客户的个人信息,有长期露宿街头的成瘾者、高功能社恐患者、有严重宗教创伤的信徒,等等。她翻到保尔那一页,记录显示他曾经是厨务助理,有酒精依赖史,曾多次因斗殴被拘留,入院后没有亲属探望记录。

    ……她这才对自己误入了什么地方有了清晰的认知。

    但如果这个疗养所一直在接收所谓“非全人”,为何将她与米哈伊尔成为“神的馈赠”呢?难不成塔菈萨一眼认出了他们是“全人”?

    那塔菈萨确实看走了眼,她其实是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自私自利的冷酷女人。

    白睨哼哼两声,正准备把文件放回去,一眼看见抽屉里还有一本薄册。她抽出册子随手一翻,忽然愣住了。

    ·

    “……所以,我可能确实猜疑心重吧。她让我滚出来,说要午睡了,不想看到我。”

    那根草经他一番揉捏缠绕,变成细绳随意地圈在手指上。米哈伊尔终于停下滔滔不绝的“抱怨”,看塔菈萨如何作答。

    原本面上带着和煦微笑的塔菈萨,早在这长篇的“相遇瞬间——暧昧相处——恋爱心得——情侣吵架”的故事中变得眼神空洞,灵魂出窍。米哈伊尔面上不显,心里憋着好笑,不枉他过去几年锻炼的口舌功夫,才可以硬把她一直拖在这里。

    塔菈萨此刻只能机械性地点头、应声,靠信仰维持着最后一丝精力。

    米哈伊尔速瞄一眼表盘,时间已过去半个多小时。白睨把自己的手表给他了,此刻他的手腕上正带着一条细皮带石英表,款式精致秀气,与他的气质完全不搭。心想她可能还要一会儿,正琢磨让塔菈萨教给他一些“安抚伴侣的办法”,余光瞥见主楼梯上探出一脑袋,心领神会,“感谢你听我讲了这么多,主任。”

    “嗯——当然,有需要随时来找我!”金发女人像突然从梦中惊醒,连忙后退半步,脸上挂起僵硬的微笑,“抱歉,我突然想起下午的工作还没安排,需要先走一步了。希望你们……很快就能冰释前嫌。”

    把最后一句话推出去,她快步撤离,“蹬蹬蹬”踩着台阶消失在侧楼梯上。

    走廊终于安静。一个身影钻出拐角,轻而快地跑向这里。米哈伊尔推开房门,侧身让出位置,等她刚窜进来,便顺势将门合上反锁。

    “有找到什么吗?”他压低声音,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出门巡逻了。

    白睨点点头,打开手机相册,递到他面前,“你看。”

    册子很薄,几张打印纸用铁夹夹住,首页空白,但后面每一页都写了字。

    第一页是默克尔特对信仰的阐释,依然是“全人格”、“创世神”等字眼,结尾对信徒的号召意味着这册子大概人手一份;第二页,是关于某个仪式的计划:

    [……末日果如神启降临……已为全人……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