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 任九睡了很长时间。
直到后半夜,他才在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钝痛和忽冷忽热的交替中醒来。
意识像是沉在浑浊冰冷的水底,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浮出水面, 浑浑噩噩。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
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传来的一丝清凉。
他艰难地抬起了仿佛灌了铅的手臂, 摸到了一块微湿的毛巾, 正妥帖地覆在他滚烫如烙铁般的额头上。
不是他自己放的。
但是他现在确确实实正躺在宿舍的床上。
那唯一可能的人选,便只剩下顾砚白了。
混沌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出一段模模糊糊的影像。
无尽黑暗的禁闭室。
冰冷质问的电子音。
还有,撕裂般的心理和生理的痛苦和折磨。
再然后……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丧失了一段格外重要的记忆, 但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了。
他撑着虚软的身体, 想要坐起来, 却差点因脱力而重新栽回去。
环顾四周,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 除了他的呼吸声之外, 再无其他。
顾砚白不在宿舍里吗?
这个点了,他去哪里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竟然意外的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等等,不对啊……
不可能是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早已到寝室熄灯的时间了,房内又怎可能灯火通明呢?
就在疑惑之际,他突然看到书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此时此刻正散发着温和的灯光。
正是它,为任九带来了光亮。
寝室里,什么时候多了一盏灯?
任九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在做梦呢, 这不,都出现幻觉了。
看来这次惩罚后遗症还挺严重,该不会从此以后他就成“智障”了吧?
任九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后,决定躺下继续睡觉,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瞟到阳台门打开了一条缝,夜风微微吹动着窗帘。
任九瞬间坐直了身体,伸长脖子朝阳台方向看去。
一个清瘦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阳台边缘,手搭在栏杆上,正静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清冷,勾勒出顾砚白略显单薄的背影,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孤寂和沉重。
是顾砚白。
是他把他带回来的?
这块毛巾……也是他放的?
任九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像是吃了一个不熟的青苹果,酸酸涩涩的,却又带了那么一丝丝的甜意。
在他以为会就这样孤零零的惨死在医疗床上时,在痛苦中沉沦的时候,是这个他一直视为特殊存在,却心思难测的室友,将他从那个地狱中带了回来。
还细心照顾了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但这样微小的呼喊声足以。
阳台上的身影微微一动,顾砚白转过了身。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显得他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瘦小。
他的表情依然是平常那副有些疏离的样子,但当他看到任九挣扎着想要下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醒了?先别动。”他走进来,声音带着一丝夜色的凉意,却又不像往日那般充满算计。
任九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
“都说让你别乱动了,怎么不听劝呢。”
顾砚白一边嘀咕,一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那杯水却递得恰到好处。
任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杯子,没好意思让顾砚白喂给他喝。
指尖触碰到顾砚白微凉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顾砚白瞬间缩回了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任九则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热的水流淌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谢谢……”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还是有些沙哑难听。
随后,他抬起眼,看向顾砚白,眼神复杂,“是你……带我回来的?”
顾砚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额头上那块因为动作有些歪斜的毛巾,淡然道,“烧还没完全退。”
这句答非所问,却让任九更加确定了。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那点暖意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