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诗怀听到顾砚白的这番话, 虽然内心震荡不已,然而明面上却未显露出分毫。
既然要与对方“做生意”,提出方自然得率先表达出诚意, 这是古往今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顾砚白见黎诗怀并未表态,便知对方是在犹豫。
而犹豫,便代表有“成交”的可能。
他笑了笑,挥手朗声喊道, “陆久, 过来。”
这一次,他面向众人, 坦然无惧。
那个曾经讳莫如深的名字,被他用清亮的薄荷音掷地有声地念出。
仿佛这不是一次承认, 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对全世界的昭告。
正在弯腰和顾客交谈的陆久闻言身体一僵, 他连忙站直身体, 转头向顾砚白看去, 却见顾砚白朝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见状, 他没再犹豫, 径直朝两人所在处走来。
或许是紧张,亦或许是内心鼓噪难安的欢欣雀跃,陆久好几次因为没看路,差点撞上桌角。
“嘶,好痛。”
“噗,傻乎乎的。”顾砚白望向陆久的眼神,像是沁了蜜一样的甜。
黎诗怀从未在顾砚白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纯粹赤.裸、毫无遮掩的笑意。
是啊,十几来岁的大学生,本就该如此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这样的顾砚白,才像是普通的大学生该有的模样。
黎诗怀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由得善意调侃道,“你俩感情真好。”
顾砚白闻言却只是礼貌地笑笑,并未搭话。
面对除了陆久以外的人,顾砚白又重新戴上了“社交面具”,恢复成了那副“笑面虎”的样子。
看来他的真心只对陆久一人开放,生人勿近。
陆久很快在两人眼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板着脸看着黎诗怀不出声。
黎诗怀见他身体半挡在顾砚白面前,身体因为使劲微微颤抖,友善笑道,“陆久是吧?你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滨海市市警察局刑警支队1队的队长黎诗怀。很高兴认识你,陆久。”
黎诗怀朝陆久伸出手,陆久却只是紧盯着黎诗怀不放,凶狠的样子活像是一头英勇护崽的恶狼。
黎诗怀知道,定是她刚才试探的举动让陆久误以为她要伤害顾砚白。
所以现在陆久才会对她有这么深的敌意。
想到这,她不禁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下事态有些麻烦了。
没想到这个陆久是冲动性人格。
“陆久 ……陆久,你冷静点,我对你和顾砚白没有恶意。”
黎诗怀收回手,有些无奈道。
然而此时正处于急性应激反应,肾上腺素狂飙的陆久根本就听不进去黎诗怀的话。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除了顾砚白,其他人都是敌人。
全都应该写在他心里的死亡名单之上。
“陆久?陆久 ……陆久你怎么了?”
见陆久完全被自己的情绪裹挟,顾砚白顿时有些慌乱起来。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有了……”
他飞快地从包中翻找出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随后,他用力地将陆久摁在咖啡店的皮质座椅上,将耳机的一端塞入他耳中。
做完这一步后,他单手死死摁住陆久的肩头不放,防止他挣脱后重新站起来。
另一只手则费力从裤子口袋中够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该死!”
顾砚白将没电的手机狠狠扔回包里,随后,他转身紧紧搂住陆久,在他塞了耳机那头的耳边轻轻哼唱起歌来。
“嗯……嗯嗯嗯……”
黎诗怀不懂音乐,但是她还是第一时间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开始听音识曲。
识曲结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是:
——莫扎特的《安魂曲》。
顾砚白哼得非常标准,因此一识别就识别到了。
顾砚白一边哼唱安魂曲,一边像哄小孩般一下下轻轻拍打陆久的后背,陆久很快便在他的怀中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见陆久平安无事,黎诗怀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刚才怎么了?你又为什么要唱安魂曲给他听?”
见陆久已经情绪稳定下来,然而顾砚白依旧没有松开,只不过换了个姿势,由双臂搂抱改为单肩环抱。
依旧是一个令人安心的保护姿势。
“他刚才以为你要伤害我,所以出现了急性应激反应,惊恐发作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唱安魂曲给他听,那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不知道,黎警官有没有时间和耐心听完这个很长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