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一个凡人怎会持有上古神器?”

    尖细的女声突然从白雾中传来,带着惊惶与贪婪。倚能循声望去,同时灵力也顺着声音蔓延的方向试探延伸。

    白雾如活物般翻涌,待她追出数步,周遭景象已彻底变换。

    看来要进入某人的回忆了。

    亲煞会将一对血亲的怨怼回忆反复重现。那些被背叛、被偏爱、被抛弃的画面,会一点点消磨他们的心志。等到他们被回忆折磨得身心俱疲时,亲煞会酣畅淋漓地饱食他们回忆中的怨气,再挖走那两颗积满怨念的心脏。

    她的周身渐渐被一股冷意裹住。

    这不是白雾的凉,而是彻骨的孤独感,让她也随之感到压抑和窒闷。

    她能想象,如果是霍却的回忆,一进来她就会感受到像火山喷发一样的愤怒和大吼。但是这里截然相反。

    这肯定是小魔种的回忆了,真是和他冤家路窄。

    周围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以及接生婆喜悦的话语:“是个男孩!”

    与孩子充满活力的啼哭声截然不同,女人的声音冰冷无比:“不必给我看。直接丢出去。”

    旁边的侍女则说:“靖国公夫人霍英刚刚也生了,不过是个死胎。国公爷说正好把您的孩子换过去,霍英不会发现的。”

    “呵,一如既往的自私虚伪。随他去。”

    一时间静了下来,婴儿的啼哭声在此刻听起来分外的突兀和刺耳。

    接生婆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声音有些颤抖:“至少,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女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玦。”

    玦的意思,是有缺口的玉。

    倚能心下一沉。

    原来在宿玦的生母眼里,他就是一个被她丢掉的残次品。

    刚出生时的记忆估计是在宿玦脑海的极深之处。虽然存在,但他本来应当永远不会有机会想起。

    眼下亲煞的幻境强制性让他想起来,对他来说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

    下一秒,场景变得清晰,她竟站在靖国公府的暖阁里。

    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锦毯的地面上,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暖阁中央,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正坐在榻上,鬓边的珠钗衬着素净面容。眼角细微的褶皱里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和稚拙。

    她的手里剥着热栗子,指尖沾了点栗壳的褐痕。她把剥好的白胖栗子放进旁边少年的手心。

    那是十二三岁的宿玦,穿着月白锦袍,头发用玉冠束着,眉眼间已有后来的清冷和疏离。

    “冯主簿家的儿子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对他好了点儿,他倒是来事,上来就要认我作义母。冯家算个什么?我们霍家征战沙场带来的荣光,可不是毫无血脉联系的外人能随意分一杯羹的。”霍英说着,面上自带几分傲气。

    听到这句话,宿玦的眼神黯淡了些许,垂下的眼皮遮掩住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把霍英递给他的栗子随手就扔给了趴在地上的黑土狗艳艳,徒然留下霍英僵在脸上的笑容。

    “玦儿,你为何和母亲如此生疏?”

    画面中的宿玦并没有开口解释,但倚能的耳边却响起了他的声音。

    “都是假的,等到她知道我不是她的亲子后,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厌弃我。”

    这是宿玦此时的心声。他也是个早慧的孩子,敏感多思的性格恐怕让他早早明白霍英不是他的生母。这也让他错失了孩童的无忧无虑,多了成年人的复杂和猜疑。

    伴随着这段心声,倚能也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揪心之感,回荡在宿玦的记忆之中。

    画面里,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霍却回来了。

    彼时他不过十五六岁,身上还带着北境的寒气,铠甲未卸,肩甲上沾着未化的雪粒。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望着榻上的霍英和宿玦,喉结动了动:“娘,我回来了。”

    霍英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手里的栗子依旧往宿玦手心放:“这一路上很冷吧,我去让厨房给你炖碗姜汤。”

    由于霍却常年在北境跟着他的舅舅霍克行军打仗,霍英与这个儿子相处时间极少。即便对孩子有关心之意,但表达出来还是有很多的生疏。

    从霍却的角度看,他嫉妒着宿玦独享着母亲的宠爱和亲昵;而对宿玦来说,倚能此时能感受到他的心中升腾起鸠占鹊巢的愧疚之意。

    宿玦这时站了起来,捧着霍英塞给他的栗子,举到霍却面前。

    霍却本就因为母亲的偏疼而心酸,宿玦此时的示好便如同火苗般点炸了他本就暴躁的性子。霍却怒上心头,一巴掌打开了宿玦的手。

    “方才你喂给狗吃的东西,现在施舍给我?”

    栗子悉数滚到了地上,宿玦小小的身子也随之一个踉跄,被霍英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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