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海浪轻响,小小舱房里,少女夜话依旧,只是这次,话头的主角换了人。
张纭平躺在自己的小铺上,望着头顶低矮的舱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两个好姐姐,你们可认识胜哥哥?”
“胜哥哥?”秀秀和吴碧秋几乎是异口同声。
躺在另一侧的叶文珠“噗嗤”笑出来,翻了个身,朝着张纭调侃道:“是了是了,旁人叫他阿胜,到了我们纭儿嘴里,可不就是胜哥哥?”
秀秀迟疑问:“莫不是皇京那家道诡茶楼的说书先生?”
她话音刚落,张纭便立即坐了起来,动作快如风,鞋子尚未穿好,便“噔噔噔”跑到秀秀床边,一屁股坐下,两手拉着她问:“秀秀姐姐,你认识他?”
秀秀借着月光,看清张纭眼中的精光,也坐了起来,她点点头:“算是认识......我在茶楼见过他。”
张纭得了肯定的答复,甜甜一笑,索性盘腿坐到秀秀床上,便讲起她与阿胜的的初相识。
原来在登船前一日,张纭与叶文珠总算得了空,溜到街上去玩,走累了,瞧见一家清净茶肆,便进去歇脚喝茶。
正赶上说书,讲的是一个女孩半夜被一女子掳走,后来又认了那女子为师,一番苦练后连成绝技,回到故土,爹娘却都死了。
听到结局,张纭和叶文珠直替故事里的人惋惜。
叶文珠在一旁幽幽插嘴:“可不是么,当时我俩正叹气,便听见旁边茶桌有人低声在说,这故事还有一段隐秘的后文。”
张纭立刻接上话:“就是胜哥哥,他和一个叫四勺的坐在那儿,我们一听还有后续,哪里忍得住?我和文珠便想去问......”
“明明是你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忍不住凑过去问的,”叶文珠拆穿她,跟着笑起来,“怎还带上我了?纭儿,你这记性怕是被你留在茶肆了。”
张纭理直气壮:“那有什么区别嘛!总之,我们说上话了!胜哥哥说起故事来,比茶肆那先生还有滋味,又懂得好多奇闻异事,他说自己是在道诡茶楼做事的,我一听,更是觉得有缘!”
叶文珠听着,忽地长长“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侧过身,用手支着头笑道:“前些日子是谁,口口声声说心仪我表哥,这才多久,怎么便被那人的几句话给勾走了?”
叶文珠顿了顿,朝张纭看去,揶揄一句:“纭儿,你这心意,比海上的天变得还快呢!”
“明明是你表哥太无趣,是他没本事留住我,怎地成了我善变?”张纭答得坦坦荡荡,下巴微扬,显出几分娇憨的傲气,“如今想来,我还是喜欢胜哥哥那样,有趣活泛的。”
吴碧秋一直安静听着,此时才温声笑说:“纭儿这般心思透彻,拿得起放得下,倒是给咱们打了个好样呢!”
这话像是说到张纭心坎里,她挺了挺胸,颇为自豪,掷地有声:
“正是这个道理,碧秋姐姐最懂我!自古只许男子三妻四妾、四处风流,怎就不许女子多看几个、多爱几个了?凭什么男子纳妾是理所应当、传宗接代,女子便只能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虚名过活?这才是活脱脱的‘州官能放火,百姓难点灯’!要我说,女子多招几个夫婿,那才是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她越说越激动,一字一句噼里啪啦往外蹦:
“爱来爱去,情深意长,最后还不是一个人去踏黄泉路?我又不是要抢他们的性命,不过是多喜欢几个男人,多瞧几处风景,又何妨?再说,我也不是那等没眼光的,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能被我喜欢,那是他们修来的福分,他们还得偷着乐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房内扫一圈,总结似的道来:“周大哥自然极好,可再好,也不过是万千森林里的一棵树罢了。我可是良民,良民啊,是不会在只一棵树上吊死的!”
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将秀秀震得半晌没回神,她细细咀嚼着张纭的话,起初觉得惊世骇俗,可越想,竟越觉得其中自有一番歪理。
神不知鬼不觉,她又想起周允的话来,“女子和男子毫无二致,男子同牲畜也半斤八两,皆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对啊,为何男子可以,女子便不行?
莫非,这“理”本身就是歪的?
秀秀正思索着,这时,但闻叶文珠却笑起来:“这么快便改口叫周大哥了?”
张纭总算觉出一丝赧然,方才那昂扬的气势稍稍弱了下去,她嘿嘿一笑,靠上秀秀的肩膀,说:“那不是......不喜欢了嘛,既不喜欢,自然要有点分寸。”
叶文珠努努嘴,轻轻叹了口气:“纭儿,我真羡慕你,等船再靠岸,你便能见着喜欢的人了......”
她话说一半,张纭立刻从秀秀肩上抬头,反过来安慰她:“你有什么好难受的,你与李聿,这是‘小别胜新婚’,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