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头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重新打量起周允来,二人对视一眼,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朝周允一挥手:“有点意思,走,带路!”
几个兵头看过来,周允不再多言,转身领着兵头往自己住处走去。
进了屋,他反手掩上门,只见兵头大剌剌地坐下,将腰刀哐当一声搁在桌上,打量起这屋子,哼了一声。
周允换了副做派,面容和嗓音俱是冷出冰碴子,他不再耽误,单刀直入:“要多少。”
兵头先是一怔,随即恣肆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允一眼,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晃了晃,也不说话,意思明白不过。
周允缓步走向书案,道:“这些时日,坊里诸事,多亏了几位爷尽心照着,才得以平安,周某心里有数,如今登船在即,万事求稳,却叫这不懂事的小儿捅出篓子,扰了您的雅兴。”
他从伸手掏出一个木匣,从匣子底部抽出一张银票,继续说道:“周某管教不严,在此给您赔礼道歉。”
兵头的眼睛早已死死盯住了银票,喉头滚动一下:“算你识相。”
周允捏着银票,不疾不徐从书案后转过来,他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只是眼神深不见底,他朝兵头走来,一边走,一边继续平稳说道:
“可是......”
他停在兵头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微微俯身,将拿着银票的手往前一身,兵头下意识伸手去够。
就在此时,周允陡然缩回手,话音令人发寒:“坊里也有坊里的规矩。您动了坊里的伙计,坏了坊里的和气,又大闹这一通,耽搁了我的要事,”
兵头伸到一半的手僵住,愕然抬头。
“这笔账,该如何算?”周允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兵头勃然变脸,瞬间暴怒,“别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把钱拿出来,爷爷饶你一条狗命!”他吼着,另一只手猛地去抓腰刀。
刀刚出鞘半寸,周允便一把扣上兵头的手腕,一手把银票往桌上一扔,力道奇大,死死箍住,硬生生止住了拔刀的动作。
兵头正欲伸手去抢那银票,周允却已从袖中滑出一柄细窄小刀。
这把小刀是他前些时日锻制的。
钢表铁里,反复锻打,砺石研磨,悬钢开刃,这些都与别的刀没什么不同,唯独一处,他加了点自己的心思,他在淬火时,给刀背覆上了一层黏土。
无心插柳,却做出了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吹刃试刀,声清越;试削铁皮,应手破。
周允手腕快速一转,便无比精准地割上了兵头的小拇指,先斩后奏,却仍彬彬有礼地与之商量:“依我看,一指换一指,如何?”
“噗嗤。”
轻微一响,利刃入肉,筋骨皆断。
兵头的瞳孔骤然一缩,手上再也握不住刀鞘,他张大了嘴,凄厉短促的惨叫冲出喉咙,整个人跌到了地上。
周允甩了甩小刀上的血珠,说:“账算好了,军爷请回罢。”
那兵头毒怨瞪着周允,强忍疼痛爬起来,正欲再起抽出刀,却被周允连拖带拽出了房门,一路到了库房前的小棚子。
另外几个兵头见状不由一惊,都摸刀站起来,一脸警惕地看向周允。
剑拔弩张。
地上那断指的兵头喊:“......快!快把这王八蛋拿下!他...啊——”
话没说完,周允便抬脚照着他手掌踩上去,并未碰到伤口,可也滋出不少血。那兵头闷哼一声,随后再也没发出动静。
棚下几个兵头心头皆是一跳,见周允干脆利落,脸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一时竟有些摸不清深浅。
周允却在这时转头,对着三个兵头拱了拱手:
“几位军爷,临近撤兵的紧要关头,好巧不巧,周某撞见此人正拿着些来历不明的银钱,硬拉着我坊里的伙计赌钱!伙计胆小,不敢不从,在下一番探查询问,这才知道,原来此人竟是趁着几位军爷值守的空当,手脚不干净,偷了几位军爷的钱袋子!”
说着,周允从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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