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今宵把釭,犹恐黄粱。
    鸡鸣又起,远处天边薄雾苍茫,晨光未显,露湿霜重,草木尚在梦中。

    金鼎轩后院里,一滴露水从瓦沿儿落到了四勺后脖颈上。

    四勺刚从屋里迈出来,身上那件崭新靛蓝衫子浆洗得挺括,脚上的千层底布鞋是他娘熬了两晚赶出来的,底子纳得密,踩在地上,一点声儿也没有。

    可他这心里头,却是咚咚作响。

    李三一跟在后头,一张脸皱得紧,只拍了拍四勺的肩膀:“昨日嘱咐你的,都记牢了。进了宫,也由不得他胡来,万事多个心眼,总不能叫人欺负了。”

    四勺攥着衣裳,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哎”,他不再耽搁,对着老太监躬身,踩着脚凳上了车马。

    马车轻轻一晃,一路碾过李府门前,又轱辘着向皇宫里的灶台而去。

    待天色澄明,秀秀从房里出来,心里念念有词:“鸭子得盯梢刷蜜......”

    刚随手带上房门,迎面被钊虹拦住去路。

    “这是急着去哪儿?”

    钊虹今日打扮得格外讲究,暗红褙子甚是喜庆,她稳当站在那几株肥美蟹爪菊旁,脸上带着明快笑意,朝秀秀问道。

    秀秀一愣,平日这个时辰,钊虹多半还在用早饭,二人鲜少见面。

    她规规矩矩解释:“干娘,我得去金鼎轩呀,今日师兄进宫去忙中秋宴,后厨缺了大梁,又是中秋,灶上事儿也多,前些时日,为了上船又多学好些菜式,我盘算着正好练练手呢!”

    钊虹睇她一眼,嗔笑道:“忙得连自个儿生辰都忘了?寿星姑娘?”

    秀秀一时迷离惝恍,怔了半晌,今日中秋,可不就是她生辰?多年不过生,今年竟忘得一干二净。

    “你这孩子,”钊虹见她这般模样,语气放得更软和,伸手替她捋了捋耳边碎发,“我已吩咐下去,今日晌午,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为你庆生。金鼎轩那边你莫要操心,少了你一个,还能转不动了?”

    说罢,她带着几分亲昵,点了点秀秀的额头:“今日,你什么活计都不许沾,就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做你的寿星!”

    一番话轻飘飘落进秀秀耳朵里,她仍杵在原地,钊虹伸过手来推着她往屋里走:“傻闺女,还愣着作甚?快去,换身鲜亮体面的衣裳!今日过节又过生,可不能马虎了!”

    秀秀顺从回到房中,坐在镜前,翠鸾重新给她梳头。

    平日里,她这一头乌油油的头发,常梳成辫子,什么配饰也不戴,灶前干活最方便。只在她偶尔坐席赴宴时,首饰才得以重现天日,除非钊虹格外嘱托,大多时候,再重要的场合她也不过是簪上一支珍珠簪子。

    秀秀不好出风头,钊虹年初给她打了一套时兴的珠翠头面,首饰在锦盒里装着,赤金累丝,米珠海棠,样样都足够华美精致,但也显眼得很,故而她只在李聿的庆功宴上戴过一回。

    今日拉开最里头的抽屉,秀秀望着最深处的锦盒发愣。

    “姑娘今日是寿星,可不能太素净了,仔细夫人又说你。”翠鸾抿嘴一笑,不等秀秀开口,探过身去,摸到锦盒打开,给秀秀点缀发髻。

    秀秀下意识想阻拦:“翠鸾,这套首饰太过招摇,今日不戴了罢。”

    “姑娘习惯习惯就好啦!”红莺正从衣柜里拿出钊虹前几日刚给秀秀做的新衣裳来,语气轻快地朝秀秀说。

    翠鸾接话茬:“是呀,姑娘,这样好的首饰,可不能一直蒙尘。”

    秀秀抿抿唇,心里也是想戴的,见二人这般劝慰,她不再反驳抵抗,点点头,任由翠鸾给她打扮。

    片刻后,翠鸾退后两步,满意端量着:“瞧瞧,姑娘底子好,平日不打扮,看着素了些,今日这一打扮起来,跟画上人儿似的。”

    秀秀僵住脖子,对镜自照,抬手碰碰那冰凉珠串,朝着镜中的翠鸾笑笑。

    梳妆台靠窗,抬头便见园子里的蟹爪菊正霹雳绽放,齐紫金黄,一簇一簇挤在墨绿叶子里,艳丽张扬。

    花映镜影,浓墨重彩。

    不多时,三人笑语盈盈换好衣裳。秀秀身着一身藕荷色绣月桂的裙子,合身得体,衬得她愈发娇美婷匀,清新可爱。

    红莺笑道:“换了衣裳,哪还是画中人,我瞧着,分明是画中仙!”

    弹指已到晌午,花厅窗明几净,秀秀款步而来。

    李聿打趣道:“今日姐姐身姿鲜妍,实为光彩照人,怕是跟那月宫仙娥也难分伯仲,难怪姐姐生在中秋,原是沾了仙气儿!”

    钊虹笑骂,虚点他:“夫子若是知道你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还这般油嘴滑舌,也得睁开眼瞧瞧你是何方神圣!”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乐起来,小丫鬟在旁边一边布菜,一边低着头笑。

    圆桌上摆满丰盛菜肴,正中一道“花好月圆”的攒盘引人注目。中间是蟹粉虾膏和鸡胸脯调制的“圆月”,黄泽莹润,周围摆着焯熟的嫩菜心、雕花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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