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荧荧夜灯,憔悴生香。
耿耿,驱散一小片黑暗,照亮她的面庞。

    既睡不着,那便不睡了。

    她走向梳妆台,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千字文》,摊开书页,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小声背起来。

    清朗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她努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书上,不知不觉间,烦乱的心绪果然平复下来,头疼也似乎缓解了些。

    她一路往下背,如今已背到后半部分:“......妾御绩纺,侍巾帷房。”背到这句,后头的便记不得了,她停下来,看向图解。

    旁边的图解上画着女子在纺纱和伺候丈夫起居的场景。她又默念了一遍注解,意思是妻妾们日常要在家里操劳纺绩等家务,还要服侍丈夫的起居穿戴。

    秀秀摇了摇头,瘪了瘪嘴,心里生出几分不认同来。她想起自己在金鼎轩掌勺时的畅快,想起靠自己双手攒下银钱的踏实,若是女子一生只是困于帷房,侍奉巾栉,那该是何等无趣?她想要的,并非如此。

    看来这经典书籍,虽名气颇盛,可实在古老,是老辈子的想法,已经不适用后人了。

    她接着往下看,这才看见注解旁还有几个小字,举起书借着烛光仔细一瞧,看见三个字:不可取。

    秀秀忍不住笑了,又慢吞吞放下嘴角,无可奈可般轻叹一声,甩了甩头,再次集中精神,看起书来。

    慢慢地,慢慢地,天幕竟也透出一点朦胧的青白色。

    当悠扬的晨钟穿透润雨、一声接一声地传来时,秀秀恍然惊觉,她竟等了一夜。

    不,她竟坐了一夜。

    她轻合上书,吹熄即将燃尽的油灯,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依旧阴霾灰暗,细雨纷纷。

    红莺端着铜盆温水进来,见秀秀坐在梳妆台前,面带倦色,不禁关切问道:“姑娘昨夜没睡好?脸色怎这般疲倦?”

    秀秀对着菱花镜,在镜中看见眼下淡淡青影,勉强一笑,随口道:“心里惦记庆哥儿,没怎么合眼。”

    红莺将水放好,又宽慰她:“姑娘别太忧心,庆哥儿机灵,许是躲在哪个屋檐下头避雨呢,等雨停了,说不准就自个儿回来了。”

    秀秀心猿意马,应了一声,草草洗漱,连早饭也没胃口,喝了两口粥,终究是坐不住了,拿起门边的伞,对翠鸾红莺说:“我出去走走。”

    清晨的街道,人迹稀罕,一些铺子也显得冷清。她撑伞走着,踽踽凉凉,目光擦过每个街角巷口。秀秀心里猜测,或许昨晚便回了,只是天色已晚,不好送来。

    脚步朝周府的方向迈去。

    伞沿的雨水汇成细缕,滴滴答答,鞋袜慢慢被水打湿。

    就在这时,蹄声急响,由远及近传来,打破空寂。

    秀秀抬头,循声望去。只见长街尽头,一骑红鬃快马破雨驰来,踏碎满地水光。

    马背上的人头戴斗笠,不见真容,真青色衣衫紧贴其身。大抵是已经湿透,再无遮挡的必要,他并未把蓑衣穿在身上,而是单手执马缰,把蓑衣放在怀里抱着。

    秀秀定睛一看,如遭雷击般立在原地,那蓑衣里正裹着两团瑟瑟发抖的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