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分官赛和民赛,官赛的参赛者是来自光禄寺、翰林院和各地藩王府的厨师,民赛则是皇京各大酒楼、贩肆推举的厨师,四勺便是代表金鼎轩参赛,当然也少不了五湖四海的高手,以及秀秀这种想去开开眼界的独立参赛者。
皇帝爱民如子,礼贤下士,垂青市井,故民赛不计门第和出身,只凭技艺,若是拔得头筹,也会被选中为皇家大典烹饪,机会可遇不可求,天下的厨师跃跃欲试。
然而,参赛也并非易事。厨艺大赛从太祖时期起,至今规制已甚是成熟。
大赛分初赛,复赛,决赛,最后选出三人进行御赛,由皇帝品鉴后再分出一二三来。
初赛这日,日头升得老高,御街广场上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中间空出来一片场地,四周拦起围绳,数名侍卫神情肃穆、带刀而立。
空场之中,三十口灶台排成三列,灶火熊熊,锅铲叮当,油烟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各种热烈霸道的气味横冲直撞。偶有爆//炒的大厨颠起铁锅,火舌“呼”地窜起半尺高,赢得一片喝彩。
角落里,秀秀守着灶台,额角沁出细汗,她面前的紫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冒泡,药香从盖沿缝隙里飘出,赛场上五味杂陈,秀秀周身反倒恰似一股清流。
“还剩一刻钟!”监考官声音洪亮,敲着锣从她身边经过。
秀秀伸手将煲盖掀开一道缝,眯眼看了看汤色,一股荷叶的清芬之气扑面而来。
她将茯苓、芡实、山药和鲜莲子四味药材填入嫩藕孔中,以鲜荷叶包裹,再以竹箬绳扎紧,加入软骨完整的猪小排,隔水慢炖,取其清气,去其浊质,是为“荷香引药归经”。
时间到,众人菜品被验过毒后一一呈上,“钊柔,荷叶莲藕四神汤。”上菜太监报名,秀秀不自觉捏紧了围裙。
报名人数多,小小初赛便已有很高的标准。先是基本功,主要看刀功,萝卜花,此项目秀秀势在必得,毕竟当初那么些萝卜可不是白吃的。
如此一来,便能筛掉好一些来凑热闹的,人数骤然减半。
接着要考核原创菜式,现场烹饪,再由几位致使老膳正共同评审,判定是否给予复赛资格。
秀秀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不免局促,最初,她只求不给师门蒙羞,可后来听四勺说,师父曾经摘得三届民赛桂冠,后来为了给新人机会,便再不参赛,上届魁首是二师兄。
几座大山压在身上,她有了去复赛瞧瞧的心思。
这个时节,北方的荷塘仍一片沉寂,本来她是如何也舍不得拿这些东西去参赛的。可是,不拿出这些,恐怕她毫无胜算。
虽然周允令人烦得很,但说起来,这次还多亏了他送的莲子和藕,甚至荷叶她也没浪费。
平心而论,其实...莲子好吃,莲藕也好吃。
莲子鲜甜不涩,莲藕脆嫩,藕断丝连,就连几根细细的藕带,也十分爽口。
新鲜的食材,荤素搭配,又是最合时令的药材,文火慢炖,能不好喝么?
四个瓷盅里分别盛着一小截被剔除药材的藕,两颗莲子,一块排骨和汤底。
评审席老膳正从中舀起一勺,只见汤色清澈见底,入口层次分明,药味柔和清爽,回味是荷叶的甘凉。
几位老膳正微微颔首,商讨一番,在纸上写下评语,交由太监。
片刻,但闻一声禀报:“钊柔,荷叶莲藕四神汤,古方新制,不违食理,颇合时令,可入复赛。”
话音刚落,空场外传来一声尖锐又雀跃的声音:“秀秀姐姐,我就知道你可以!”
秀秀接了评语,仔细折好收起来,这才小跑过去。
叶文珠的两个酒窝格外清晰,李聿在一旁跟着乐呵呵,李三一点头悠悠道:“还算没给我丢人”,四勺笑着恭喜。
这一刹那,秀秀恍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开心或者幸福都不足以形容,而是一种她可以靠自己过上好日子的信心,是一种陌生且微妙的满足和成就感。
活了十七年,她骤然知道了什么叫希望,原来希望是一粒种子,连主人也不知是何时种下的,却会在某天破土而出。
曾经不敢奢求也未曾追寻的东西,竟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枝桠嫩叶朝她招手,茎秆脉络里传来坚定的声音:“秀秀,我会长成参天大树,你也可以成为你最想成为的人。”
种子何以发芽?
无人知晓。
秀秀只管播种和供养,剩下的,是它的事。
种子不发芽该当如何?
今天破土而出的并非秀秀的第一颗种子。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播种,她希望全家能吃饱穿暖,后来才知道这是一颗坏种,发不了芽。长大后,她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