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寺名为云雾寺,除去严寒酷暑,终年烟火袅袅。传言在一千二百年前,一药师在上山采药,途中遇雨,慌乱中躲进一旁山洞,却恰巧遇见正在修炼的山神。
此时山神还是一只小老虎,正修炼幻化成人形,却不料走火入魔,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药师只当它是这山间的生灵,于心不忍便为山神医治。
后山神苏醒,为报答药师善心,便大手一挥在山顶落了这座寺,专为往来路人休憩留宿。
又过了五百年,彼时正在四方云游的了因大师来到此地,便居留在寺,修缮、扩建、通路,慢慢才有了这座云雾寺。如今,了因大师的舍利仍在云雾寺中。
寺中三进殿,从前至后,分别是天王殿,大雄宝殿,玉王殿。皇京无人不知,大师的舍利塔前的玉王殿,殿内供奉着哪路的神仙娘娘,格外灵验。
寺中一老僧,名为长岄,尤擅医术,周允幼时体弱,周四海带他来寺中寻医问诊早已是家长便饭。春节那日,来兴也是被此人所救。
如今已是二月下旬,寒冬的顽雪无影无踪,璇波河冰层渐薄,微风悠悠拂面,天色都多了几分柔和。
这日,钊虹念着不足两月后李聿便要参加院试,加之自己生辰刚过,便携秀秀一同前往云雾寺烧香礼佛。娘俩带着几个丫鬟,便乘着轿子往城西而去。
山不高,可上山仅一条石阶路通行,轿子马匹只得在山脚停下,二人下车,不紧不慢往上爬。
云雾寺名不虚传,上山途中已是人影憧憧。塔下殿前,烟霞缭绕,善男信女,闭目合十。
秀秀一抬头,月王殿里供奉的神仙娘娘正眉清目秀朝她笑。
她浑身一颤,面露讶异,恍然想起王家沟的那座娘娘庙。
古往今来,没人知道是谁修建的这座庙,也没人知道庙里的娘娘到底叫什么,村里百姓都叫她“月娘娘”,这座庙经年失修,可庙里的娘娘塑像却十分完好,谁家小孩病了、吓着了,谁家妇女难产了、滑胎了,来找玉娘娘一说,不出两日准好。
可还有个稀奇事儿,谁家堕了丫头,谁家卖了闺女,谁家打了女子、媳妇,不出两日准倒大霉。村里都说是月娘娘护着,心思不正的都得遭报应。
秀秀不懂这些因果仙法,只知道月娘娘是个好神仙。
她记不清是多大了,在小时候的某日,她在庙里发现娘娘座下有根狗尾巴草,这根草也是石泥塑的,就在娘娘脚边,很不起眼。她觉得稀奇好玩,不自觉伸手去摸,碰到香灰才想起来,村里老人都说,菩萨神仙的塑身碰不得,那是大不敬。吓得她当即屏住了气,朝娘娘拜了又拜,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晚上便发了病,全身滚烫,稀里糊涂哭着说“神仙无情无义”,药也不肯喝,村里出马仙说这是叫脏东西上了身,后来是她娘晚上偷着给她灌药汤,这才退了烧。
但病好了以后,她也总是担惊受怕,玉娘娘是不是还要找上门来?想着想着,就长到了十五,爹把她嫁给胡家,她想,月娘娘给的报应终于来了。可后来,她又逃了出来,直到十七岁,她知道了,月娘娘才没那么小气,这是在帮她呢。
本以为,来到皇京就再也见不着这月娘娘了,可如今,云雾寺的神仙娘娘,竟跟月娘娘长得一个模样!
秀秀一时愣了神,钊虹在一旁唤她名字,叫了好几声,这才把人叫过来。
“一人三柱香,亲自去长明烛点上,这才心诚。”钊虹递过来三支线香。
秀秀接过来,最后懵懵懂懂地去上了香,刚把香插进香炉,“哐当”一声,她在丫鬟的惊呼中晕了过去。
再睁眼,她正躺在一间朴素清净的房里,浑身酸软,头昏脑涨,钊虹正在桌前坐着,黄鹂、翠鸾也都在。
随后,她见钊虹快步上前走来,问道:“可还难受?”
她躺在床上微弱地眨了眨眼,想摇摇头,发现稍微一动,便又晕起来。
钊虹解释道:“这回多亏了寺里的长岄长老,你可知道自己闻臭头晕?”
秀秀眉头一动,疑惑不已。
钊虹:“闻了信香浓烈之气,便会头晕目眩,胸闷气短,严重了还要反胃呕吐。长老说这叫香敏症,脾肺虚弱,不耐香燥。”
想来是方才在香炉前靠得烟雾太近,这才一时天旋地转晕了过去。秀秀闻见此时房中仍有一阵淡淡的香云之气,她轻声问:“这是在寺里?什么时辰了?”
钊虹一一作答:“正是寺内寮房,你已昏睡大半个时辰,现下未时,刚过正午,日头还早呢。”
秀秀答:“我既已醒,又上完了香,咱们回去便是。”
说罢就要起身,被钊虹紧紧摁下:“你且老实躺好,心里挂念着多少都先抛出去,再怎么紧要的事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