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七嘴八舌的杂乱之中,花棘努力整理着思路,目光如炬反问向人群中一位身型高挑的年轻壮汉。
因为花棘的话,壮汉见众人的注意力,一时全部来到自己身上,当即兴奋了起来,高声大喊。
“就是你!”
“不是你这个女人,带着一群到处要挟人收黑钱的破船匠们,不给钱就沉人家的船,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我们的码头也不会被紧急查停。”
壮汉一边说,一边询问向旁边人。
“大家说,对不对?”
紧接着人潮另一侧,又有人继续谴责道:“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赚钱出来养家,被你这恶人一搅和,把大家的财路都给搅合没了!”
花棘默不作声,两耳认真辨别着人群各处的动静,一双眼睛仿若狩猎前的猫科动物一般,巡视着她要找的人。
普通民众的态度在焦点事件之下,绝大多数都是盲从的,他们关心的重点只在自身,自己的生计。
而潜藏着的漕帮人,则更是像狼人杀游戏里的狼人,混杂在平民中间,他们清楚地知道事情真相和所处的立场。
这些人的重点在她,带头煽动言论,夸张事实,用尽各种手段来脏她,只为推她出局。
刚刚后面跟着开口的那个人,说话间眼神飘忽,注意力全在附近几位民众的反应上。
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手臂高举着扬起时,袖口里露出的皮肤颜色明显不够深。
手背上没有划痕,手心里也没有老茧,不可能是长时间在码头工作的人。
在这两人隔空配合的同时,人群中另外三个不同的方向上,都有人在负责承接,进一步激起情绪高涨,强化憎恶的目标。
群体效应之下,道德感可以被抬得无限高,哪怕是平日里最软弱的人,也能有勇气拿起别人递来的刀。
他们连人群中的站位都是提前算计好的,漕帮来的人均是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性,粗算下来大概有十几个。
明确了要对付的人都是谁,接下来便好办了。
才不过片刻功夫,当众“仗义执言”的年轻壮汉俨然已经要成为领袖了,花棘独自站在高处,朝着壮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着。
脚踩在实木甲板上,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鼎沸的嘈杂里显得很突兀,是只有她一个人才能享受的律动。
她放缓了步子,合握在腹前的右手食指,节奏轻快地敲点在左手手背,随着脚下的响动打着拍子。
壮汉看懂了她的意思,很快推搡着人群挤来船头下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满脸不屑地看向她,等待下文。
花棘在壮汉上方站定,随后略俯下身,眼中没有丝毫的掩饰和畏惧,质问道:
“听你随口胡诌得我都累了,怎么,到底查封你的人是谁,是我花棘吗?”
“你——”壮汉没想到花棘一个弱女子,说出的话来会这么强硬。
但马上他便反应了过来,鄙夷地嘲讽道:“哼!妇人之见!”
“你这明明就是在强词夺理,要不是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花棘厉声打断了壮汉的话,看向那人的眼神阴鸷而狠绝。
她扬声问道:“漓江上走水,整片水域每天出事的漕船,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凭何就因为我一个人,查停了你们的码头。”
“那是——”壮汉一手高举,正指着花棘。
花棘驳斥不停。
“漓州城内外逃的罪犯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花棘的事情,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牵连了这么多的人?”
“为什么该严查的不严查,该封的不封,偏偏在我出现之后,才有了这么多事?”
“花棘!”
壮汉怒红着脸,大喝着争辩。
他扬手指着远处的墙边,高喊道:“官府张贴的通缉令上,白纸黑字写的明白,就是因为你干下的那些缺德事,你怎么抵赖都没有用!”
“官府?”
花棘说着,人猛然向前扑去,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前方的围栏。
她怒瞪着眼睛问:“在有恶人出现危害民众的时候,官府要做的难道不应该是保护大家,为大家解决问题,帮助度过这段最难的时间吗?”
“像现在这样趁机落井下石,欺压百姓,到底是我的错,还是他们的错!”
花棘直起身,高扬下巴,傲视着看向壮汉。
“好,你口口声声说事情因我而起,说相信官府,那我问你。”
她手指一侧奔流的江水,面容凛然若淬着寒冰的刀锋。
“被我花棘收过黑钱,动过手脚的漕船都有哪几艘?”
“这些船出事的地点在哪里?牵连丧命的人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