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大半夜挨家挨户地叫人,摸着黑入江,最后把人和船全给好好带回来的?”
“爷们儿们被抓了兵役,一出去三五年也没个音讯,又是谁沿着漓江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走,把家书都给送到的?”
大强的声音几近哽咽,说至后面,人肩膀塌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做了这些事的不都是你们吗,你们怎么会是没用的人......”
顷刻间,连细雨的声音也没有了,围坐在一起的船匠们,头都垂了下去。
“今天来的人里面,我年纪最小,也从来没什么天赋,但是——”
大强说话的声音一变,猛然抬头,两个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微眯在一起,豆子大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外掉。
含着哭腔看着座下的船匠们,哽咽道:“但是,在漓江上行船走水,对于我的意义就是不一样的,斗船大赛,开通漕运,还有那些荣耀。”
“在我心里......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漓江上的英雄!是曾经带着我们富起来的人!”
一语惊醒了经年旧梦,和眼前横生的老态,座下不同的角落里,间或传出小声的啜泣。
直到周围的哭声逐渐小去后,梅别鹤才抬头红着眼睛看向大强。
“是我们......”沙哑的话音刚起了个头,便剧烈地干咳了起来。
自喉咙里强行乍起的声音又尖又急,让人心惊,梅别鹤直接咳得弯下了腰,就近连忙有人去扶,被他摆手劝退。
好一会儿,干咳的声音才逐渐退去,梅别鹤长舒了几口气,这才哑声缓缓道:“早时候的漓江,吃人不吐骨头,是先辈们用命丈量出了这条路,我们接过了教诲,如今,却没有把这片江水守护好。”
“但是,花家姑娘。”梅别鹤看向花棘的眼睛。
花棘与其对视上的一瞬间,神情恍惚一滞,眼前的老人何以在这么短的时间,苍老至此。
梅别鹤问她:“你知道,今天让我们这群老东西,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吗?”
花棘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是看到了你。”梅别鹤笑着说。
檐下的天色不知何时亮了起来,丝丝缕缕金黄色的暖光,倾洒在众人之间,又在翠绿的树梢之上,唤醒了点点晶莹。
未等花棘回答,梅别鹤看着那与蓝天相接的枝头,又问了一句。
“所以,若信得过我们这些人,先生造出这样一只船队的真正目的,可以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