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远只朝着其点点头,便先行引路。刻下看守的人早就从粗使婆子换成了巡城兵马司的两个兵丁。
领着薛姨妈并宝钗到得近前,这会子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母女两个探首观量,见地上捆着的果然是柳湘莲,薛姨妈顿时痛哭失声:“天杀的柳贼,你还我儿性命来!”
宝姐姐也禁不住红了眼圈儿,四下瞄着,莺儿抄起个巴掌大的石块就要递过来。
陈斯远赶忙拦阻,说道:“骂几句就得了,就这般打杀了岂不便宜了他?来日审过,定叫这贼厮鸟五马分尸!”
宝姐姐强压着心绪扯住薛姨妈,薛姨妈却不管不顾往前挣,哭喊着:“你还我儿命来,狗贼…”
心绪激荡之下,薛姨妈忽而干呕不止。陈斯远赶忙拦在薛姨妈身前,说道:“姨太太,身子要紧!”
薛姨妈一怔,不自查地左手摸向小腹,这才想起自个儿如今有孕在身。
陈斯远避过宝姐姐又偷偷朝薛姨妈使眼色,随即赶忙扭头与宝钗道:“看也看了,此地不好久留,你快扶着姨太太回去。”
宝姐姐颔首应下,好在这会子薛姨妈不挣扎了,只一个劲儿的啜泣,宝姐姐劝慰几句,便扶着薛姨妈慢慢往回走。
此时又有顺天府衙役来救,这就不干陈斯远的事儿了,陈斯远与焦头烂额的赖升交代一声儿,领着人手快步往荣国府回转。
缀锦楼。
四个武婢把守门口,一众仆妇挤在厢房、庭院里,李纨、迎春、探春、惜春、邢岫烟、黛玉、宝琴、湘云等则挤在楼上。
此时晴雯一边厢小口啜着茶水,一边厢绘声绘色描述道:“…梅香射了三箭,那处有树木遮掩,大爷都以为留不住贼人了,谁知一声惨叫,大爷立时领着咱们围了过去。
贼人胆气已丧,丢了同伙扭头就跑。大爷提了哨棒上前就将贼人放倒,我落在最后头,等到了近前,那姓柳的眼看着就活不成了。梅香探查了一番,说是被大爷打断了脖颈。”
话音落下,屋中吸气声连成片。年岁最长的李纨不由得叹道:“亏得还有远兄弟,不然只怕荣国府也要遭了难!”
尤氏这会子惊魂未定,丑哥儿被奶嬷嬷哄着躺在迎春床榻上,却委屈巴巴的不肯入睡。
红玉快步上楼,喜道:“前头传信儿,说是顺天府的衙役也到了。”
迎春暗自舒了口气,说道:“看来是无事了,姊妹们若是怕,不过两两凑在一处,人多也能安心些。”
探春素来胆子大,这会子只恨自个儿年纪小不更跟着陈斯远杀贼,惜春则有些畏惧,扯了探春道:“三姐姐,不若我去秋爽斋跟你挤一挤吧。”
探春颔首应下,眼看缀锦楼已挤满了人,便起身道:“那你便随我去吧。”
湘云眼见宝琴有些孤单,又想着过会子说不得薛姨妈要来蘅芜苑,便仗义地与宝琴说了几句,随即一道儿往东北上小院儿而去。
邢岫烟本就在缀锦楼,不过是换了东边厢的二楼,移步就到。
李纨早接了贾兰,这会子就在楼下等着,有心叫黛玉,却知不大方便,于是只得先行带着贾兰回了稻香村。
二姑娘迎春眼见黛玉落了单,正要说些什么,黛玉就笑道:“二姐姐不用管我,外头有兵丁衙役,我房里还有两个武婢,还有什么好怕的?”
迎春却道:“珍大嫂子不好回宁国府,妹妹可能让珍大嫂子往潇湘馆挤一挤?”
黛玉自无不可,当即与尤氏一道儿往潇湘馆而去。
此时绣橘又来回话儿:“姑娘,赖大来回,说是府外的仆役得了信儿,这会子来了几十口子,问姑娘拿个主意如何处置呢。”
迎春情知刻下早就没了危险,可人多胆壮,迎春便吩咐道:“去回了赖大,分出两班人手轮流绕府巡视。与巡视的仆役说清楚,连着三日,每日赏格一吊钱!”
绣橘应下,自去传话儿。
迎春又领着红玉下楼,随行带了几个粗使婆子,也往大观园各处巡视。
谁知才过翠烟桥,迎面儿正撞见快步回返的陈斯远一行。
二人潦草厮见过,陈斯远上前将宁国府事宜略略说了说,又说薛姨妈与宝钗业已去了蘅芜苑,二姑娘迎春这才放下心来,道:“恶有恶报,亏得远兄弟,不然还不知来袭的贼人是谁呢。”
陈斯远欲言又止,迎春察言观色,当下吩咐仆妇先行巡视,独留了红玉在身边儿。待仆役等走远了,陈斯远这才凑近了低声道:“二姐姐…出了这等厄事,二姐姐何不顺势而为?”
迎春一点就透,略略思量道:“吴兴登怕是不好动…那便先动李贵如何?”
陈斯远笑着颔首:“二姐姐有主意就好。”
此时晴雯送过尤氏、黛玉,会同香菱、五儿、芸香等提了灯笼往这边厢而来。陈斯远掩口打了个哈欠,道:“二姐姐有事儿只管来寻我,我先带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