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紧紧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在残阳如血、寒风萧瑟的山坡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翌日,他在一处开满无名野花的向阳山岗上,亲手埋葬了沈七。
没有立碑,没有铭文,只在坟茔旁,种下了一株稚嫩的青松。
一如沈七生前那般洒脱所言,松柏常青,何须留名。
当他转身,准备独自离开这片伤心之地时,一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怯生生地从林间钻出,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或许是唐桉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与善意影响,顾桉看着那双澄澈懵懂的眼睛,最终没有将它赶走。
此后两年,顾桉带着这只小狐狸,云游四海。
他们看过江南的三月烟雨,踏过塞北的万里黄沙,听过雪山之巅的凛冽风声,也枕过南海之滨的阵阵潮声。
每至一处风景绝佳之地,顾桉总会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认真描述眼前的景象,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人细细诉说。
小狐狸则总是安静地蹲坐在一旁,歪着头,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笨拙地回应。
第二年深秋,顾桉带着小狐狸,再次回到了那座开满野花,松柏已亭亭如盖的山岗。
月明如镜,清辉遍地。
顾桉倚坐在那株已是枝繁叶茂的青松之下,对着依偎在脚边的小狐狸,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与平静。
“他的血终究也只能让我偷得这二年光阴了……”
小狐狸仿佛听懂了一般,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冰凉的手背,眼中含着泪光。
顾桉缓缓闭上双眼,嘴角犹自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他已是满头霜白的发丝上,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人间。
山河沉默,岁月无声。
故人,终将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