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漆黑的小眼珠骨碌碌一转,轻盈落在桌案上,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室内。
“我没胃口。”
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递到唇边的药勺被唐桉侧头避开。
他紧闭双眼,眉宇间刻着深重的疲惫与厌倦,仿佛连呼吸都耗尽了力气。
“不必费力了,这副身子我自己最清楚……”
“……”
苏澄月沉默着,指尖微动,那碗褐色的药汁便凌空飞回桌案。
哐当一声轻响,惊得红鸟振翅欲飞。
然而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小鸟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在半空中无声地爆开,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血雾,连一根羽毛都未曾留下。
唐桉虚弱喘息着,仅仅是说话便已让他不堪重负。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最终无力合上。
苏澄月并未离开,他无声跪坐在床榻边的阴影里,目光沉沉锁着床上的人。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青莲仙君,此刻正深陷于天人五衰的可怖进程,磅礴的灵力如同溃堤的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体内疯狂流失。
今日清晨,他长及腰间的发丝上,最后一缕墨黑也彻底被刺目的霜白吞噬,若非那容颜尚未被深刻的皱纹侵蚀,仅看背影,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者。
脏腑功能尚未完全衰竭,但令人不安的浓郁死气,已如冰冷的藤蔓般缠绕上他每一寸肌肤,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残存的生机。
苏澄月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回来得太晚了。
不过离开两月有余,归来时,只见顾桉倒卧在地,人事不省,身旁还躺着那条同样陷入沉睡的龙。
他将那碍眼的畜生直接投入了幽深阴冷的地下水牢。
而顾桉昏睡了近一个月才悠悠转醒,醒来便成了这副油尽灯枯形销骨立的模样。
更令他心口如被利刃刺穿的,是顾桉醒来后看他的那一眼。
不再是往昔的温和亲切,而是如同看到了什么避之不及的秽物般猛地避开,那双涣散的眸子里,到此刻也只映着那条畜生的影子!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在苏澄月识海中翻腾,他强行运转内息,将其狠狠压下。
‘安分点!’
‘本座留你这后世一缕残魂,非是怜惜,只因你尚有用处。’
‘再敢妄动心思,你也休想回去了!’
翻涌的识海瞬间归于死寂。
苏澄月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床上那苍白脆弱的身影上,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师尊?”
回应他的,只有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近乎贪婪地抚上顾桉毫无血色的脸颊。
“徒儿知道,师尊最疼爱的便是弟子了。”
“师尊放心,”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徒儿不会让您走的……”
“徒儿定会救您的。”
“一定会救活您的。”
脚步声远去,门扉轻合。
床榻上,那紧闭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片刻后,顾桉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坐起身。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眼底充满了困惑。
“这是……”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艰难地挤字。
强烈的干渴驱使着他想要下床,目标锁定在桌案上的茶壶。
然而,他严重高估了这具身体的状况,双脚刚触及地面,一阵剧烈的眩晕便如潮水般袭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倒在地毯上。
幸好铺着厚厚的绒毯,才免去了皮肉之苦,但那股天旋地转的恶心感依旧让他趴伏在地,喘息良久才勉强撑着床沿,一点点重新坐起。
他喘息着,视线缓慢而仔细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这华美却冰冷的陈设中寻找到一丝熟悉感。
困惑,如同浓雾般将他笼罩。
还有……
他抬手,迟疑地按上自己的额角。
我是谁?
他垂眸,试图从混乱的脑海中捕捉任何碎片,但回应他的只有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长针在颅内疯狂搅动。
“唔。”他痛苦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扣住太阳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没事的,没事的……
他大口喘息着,如同濒死的鱼,拼命安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那锥心刺骨的剧痛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无尽的疲惫和更深的空洞。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爬回了床榻,汗湿的银白长发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