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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温暖得几乎要灼伤人:“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回去了。”
这笑容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唐桉心尖狠狠一颤。
他努力牵动嘴角,应道:“嗯。”
唐桉说谎了。
从上周开始,这具身体就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第一次接管这身体时,那股剜心蚀骨的剧痛曾折磨得他死去活来,后来沉寂,以为只是灵肉相斥的过渡反应,谁曾想……
唐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向水面:“鱼好像上钩了。”
池映立刻被吸引,回到自己的位置:“动静不小,看来是条大鱼。”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唐桉骤然紊乱的呼吸。
不能慌,下次通话问问顾桉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是什么先天不足,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他自我安慰着。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清晨五六点,天色将明未明。
池映比唐桉先一步醒来,静静坐在床头,他的手正轻轻覆在枕边人的发间,入眼是一片刺目的霜白。
最近这段时间,唐桉的头发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墨色,染上银灰,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灵气的流失,如同破了个大洞的水囊,无论池映如何尝试封堵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桉像一个患了怪病的老人,生命的光彩正一点点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唐桉虽极力掩饰,借口百出地回避着亲密接触,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在这陌生的异世,两人相依为命,几乎形影不离,秘密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寂静的房间里,唐桉睡得很沉,随着身体状况的恶化,他陷入深度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池映指尖轻颤地拂过唐桉鬓角的白发,俯下身,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对方光洁却已失血色的额头上。
“没事的。”他低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他就这样静静守着,直到感知到唐桉即将苏醒的气息,才悄然起身离开。
空气中还残留着池映身上清冽的气息。
唐桉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额头上那残留的微凉感,愣怔了许久,才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坐起。
下床时,腿脚一阵酸麻无力,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站稳。
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以及那再也无法用意志力强压下去的刺眼灰白鬓发。
他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艰难地拂过发丝,将它们暂时变回乌黑。
又拿起妆台上的胭脂,蘸取少许,笨拙地涂抹在失色的唇瓣和凹陷的脸颊上,试图唤回一丝虚假的生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直到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和池映轻快的呼唤:“宝贝儿?醒了吗?给你熬了银耳羹。”
唐桉慌忙收起胭脂盒,又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应道:“来啦!”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池映端着热气腾腾的甜羹,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而,那笑容在触及唐桉面容的瞬间,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了脸上。
哐当一声响,精致的瓷碗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晶莹剔透的银耳和糖水溅了唐桉一裤脚。
池映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前跪倒下去。
“池映?!”唐桉瞳孔骤缩。
地上的人毫无声息。
唐桉浑身血液都冷了,不顾满地尖锐的碎片,扑跪下去,颤抖的手指探向池映的鼻端。
没有呼吸。
“池映——”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唐桉心口,喉头猛地一甜。
“噗!”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池映毫无知觉的衣襟上,也染红了他自己的视野。
眼前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唐桉的身体软软地栽倒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