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昔日赵佶端坐大殿之上的那副威武天子模样!
“臣去也!百死报家国!”
李邦彦脚步在退,话语还有,朗朗正言,铿锵有力!
又送,这一送,一直送到延福宫门口,赵佶久久不回,一直看着李邦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还不回…
深深吸一口去,喃喃有语:“祖宗护佑,老天有眼!皇天后土,宗庙诸神,来日更当大祭!”
城外。
军中,大小事务都分好了,谁跟着谁,入城之后去哪里,都一清二楚了…
等来了李禄,也就知道是从外城新曹门那边入,再直接一路去不转弯,就到了内城的旧曹门,再一路去不转弯,那就是进士放榜的东华门了…
李禄只管在中军大帐里说得口沫横飞。
梅展大手一挥:“走吧,进新曹门!带路!”
李禄激动不已,第一个往大帐之外去,脚步飞快,浑身是力气。
不得多久,大军在动。
南城南熏门上,刘延庆也在,也在皱眉,城外之敌,多倒是不多…
只是这城池实在是大,东南西北,大得超乎想象…
眼前这些军汉,左右扫去,没有一个战意在脸。
甚至还有浑汉在问在闹:“有没有赏钱啊?朝廷若是再不来赏钱,那我等可下城去了!”
刘延庆循声望去,其实也是无奈,左右,都是叽叽喳喳在说,不少人在说,便也有更多人在起哄…
管你是谁,不给钱就不好使,给钱就发两矢,若是给得多,檑木滚石自也要扔。
当然,若是燕王当面就在,提钱来发,用一点命,也不是不可以…
但命,不能用多了,只能用一点…
东京城的军汉,早已油了,油得发亮…
见过的世面太多,受过的委屈也太多…
换天子,他们没意见,不换天子,他们也没意见,反正,这东京城,还是那东京城…
达官显贵之城也。
东京城的军汉,还是底层人,服务这些达官显贵就是,给这个看看家,给那个护护院,给这个修一下屋顶,给那个挖一个池塘…
都是这个活计,还得抢,乃至送钱送礼才抢得到这些好活计。
若是抢不到,石匠坊里卖苦力,码头上扛大包…没力气身体差,在家糊一糊灯笼风筝…
总要活下去不是?物价连年涨,涨了百多年了,粮饷…不谈了…
闹哄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道刘延庆没有治军的手段?怎么会没有?只管抓人来砍头?
但在这里,没什么意义…
忽然有人喊:“动了动了,往东边去了…这是不往咱这里来啊?”
“不来也好,反正没看到钱箱子送来,定是没有赏钱了…”
刘延庆是一语不发,表情严肃而无奈,这大宋朝啊…
何以能不亡?
何以能不亡啊?
心中之叹,更也是凉透了去,早几日就凉透了。
军汉守城为何啊?难道不是为了满城的达官显贵?
军汉有几个铜板?
有那么多钱那么多产业的人,何以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这两日,还传说什么忠义勤王军,刘延庆不解,那些东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怎么会信的?
怎么会信这大宋朝还会有忠义勤王的军汉?
就看这汴京城头左右站去的军汉,哪个对天子忠义了?
但凡有一个呢?
怎么会有人真信,从颍州来的一支百战百败的军队,会是忠义勤王军?
刘延庆百般无奈之下,转头看了看这座不知到底有多大的汴京城…
诸般楼宇林立,店铺前彩旗飘扬,远处还有那府邸宽广,有草有木有石有水…
贼军真往东边去了,刘延庆很负责,一语军令:“左手三部,速速往东边去援…”
军令自也去。
军将得令也开始呼喊指挥,军汉们也动,脚步挪动…
话语无数:“真是耽搁我的事…”
“钱又不给钱,还要跑来跑去,去东边,十几里地,我这力气也能卖钱的…”
若是苏武在当场,他可能会陡然明白一件昔日让他匪夷所思的事背后真正的底层逻辑。
就是历史上女真第二次围城,何以天子与文武百官真的信有那神仙之人,能用“六丁六甲”的法术撒豆成兵击败女真?
大概就是因为此时城头上的这些军汉…
不是文武百官都信,是没有办法了,是军汉真的在哄在闹,真的不听军令指挥,或者消极怠工…
让许多人清清楚楚的明白,这汴京城,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