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子真是个畜生,与他纳粮交赋,他却坐看我等受难,畜生呐…”
“连畜生都不如…”
“若是燕王守天下,何以至此?我等何以遭此劫难…”
“还把燕王堵在塞外,要打要杀…这还能不反了他娘的?”
“这畜生,当是千刀万剐了去!”
檄文去京东…
街面上,一片热闹。
那激动之语在问:“是不是说…咱家大王要当天子了?”
“好像没这么说吧?”
“这不是明摆着吗?咱家大王要成天子了,这天下谁人还能打得过咱家大王?如今檄文一出,只管把天子一拿,岂不就是登基了?”
“是这个道理!咱不会…来日京城,不会就是咱东平府吧?那可好,好得紧!”
也有那文人幽幽一语:“无知,再如何,京城也到不了东平府来…”
“你怎么知道?万一大王就是要把京城搬到咱东平府来呢?”
“东平府,太东了…明白吗?”
“那倒也是,大王成天子了,自当是要胸怀天下…”
“不论怎么样,这回,咱东平府的人,那自都是国之功臣,是吧?我舅舅亲家的儿子,如今在军中可是都头,来日必也是个将军,到时候肯定是哪个府的总管,嘿嘿,到时候,我投奔他去,稍稍照拂一二,自也受用不尽的富贵…他年岁不大,来日说不定还要升官进爵,哈哈…”
“你这算的什么?我堂兄也是都头了,亲堂兄,若是来日给我寻个差事,那定是好差…”
街面上,多是欢喜…
却是许多宅子里,诸般情绪皆有…
程娘子得了消息,便是心惊肉跳,她万万没想到事情陡然会是如此,这是造反,那是身家性命之事,一旦失败…
当是不会失败的…京东的军汉们,何其善战!
消息不多,却也不知此时此刻,是个什么失态了,只教人是坐立难安…
也说那老宗泽,坐在府衙之内,唉声叹气不止。
一旁坐着的,正是张叔夜,他正好有事来公干,却偏偏碰到了檄文到来…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怎么会闹成这样呢…”宗泽喃喃之语,也是自言自语。
张叔夜在答:“其实…你我心中,怎么会没想过呢?只是头前,不愿不敢真去深想…”
“我等,你与我,岂不也都是逆贼了吗?”宗泽无力在说。
“是啊,你我,皆逆贼也,史书有载,大名鼎鼎之逆贼匪首之一…”张叔夜也是无力无奈…
“那…”
“还有你儿子,我儿子,皆在军中…”
“唉…我心繁杂,不知如何来说了…”
“我心亦然,却更多是无奈…”张叔夜摇着头,还道:“直白去说,忠义在我心也,却也在想,不免好似从龙有功,好似飞黄腾达,却又惭愧,实非君子,已然也是蝇营狗苟之辈,见利忘义之徒,我竟真是此般之人…”
宗泽苦脸看去,手臂一抬,在张叔夜与他自己之间摆动几番,叹息:“唉…”
“怪那天子,怪那天子啊,老相公,都怪那天子,若是圣明,岂会有今日之局势?逼得人是无路可走,逼得人是死路一条…”
张叔夜无奈在言…
也是在于自己的内心和解。
世事至此不可逆,唯有去接受。
“昏君误国,此语不假!”宗泽也认可这话。
两人对视一眼去,相顾,再难多言…只能是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此刻,总不能死了去吧…
既是不死…那万般滋味,却又能再说什么?
是命运如此…
那李家宅子里,易安居士泪水在落,频频去抹…
那李迒也是叹息,只管一语去:“姐,宽心去,什么事都与咱们没有什么关系,古往今来,神器更易不知几何,每每到那时候,那时节的人,也都不能死了去吧…不都还活着吗?你弟弟我,是个浪荡人,读书也读得不好,是宋也好,是什么燕也罢,我是个纨绔子弟,吃酒听曲就是…”
且看姐姐,姐姐不言…
弟弟再说:“若真失国,是天子之罪也,怪不得其他,昏庸至此,如之奈何?好在,好在啊…天下之人,不曾因此遭受兵灾,岂不知汉末三国,便是魏武曹操诗言,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也是唐人韦庄之文,东西南北路人绝,女弟女兄同入井,梁上悬尸已作灰…唉…这不,都挺好…”
且看姐姐,姐姐还是不言…
弟弟再说:“姐,我看燕王,比赵家人强多了!”
“唉…你去吧…去吧…”姐姐抬抬手,没有什么太多话语…
弟弟忽然一语:“姐,要不…你入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