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椅子离得近,她很快扶着云骁坐好,然后去处理食材:“王爷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云骁的声音也许是因为虚弱的原因,带着几分低哑的磁性:“好!”
江言沐径直走到烤炉边,伸手探了探炭火的温度,火候刚好,不燥不温。
她拿起几串羊肉,熟练地架在烤架上,手腕轻轻转动。
云骁在不远处安静看着。
看她亭亭玉立,如一枝晨露中的新荷,素色衣裙清新淡雅,背脊挺直,动作利落,撒调料的手法更是精准。
只不过,他不知道,她表面用的是那些俞安让人准备的调料,实际上却是洒上了空间里她自制的。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很快就渗出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带着肉香的青烟。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像比记忆中更香呢!
云骁拿起笔,在准备好的纸张上笔走龙蛇。
第一批肉串已经烤好,肉串她没有换。
还是俞安准备的那些。
不过,配以她的调料,她相信,味道会比四年前的更好。
用白瓷盘子装好,她拿到云骁面前。
云骁刚好落下最后一笔,递过去:“契书,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江言沐放下盘子,接过纸张。
上面列出的一条条,正是之前谈好的内容。
没有任何文字陷阱,里面也没有藏着什么阴私。
云骁已经先签好自己的名字了。
楚王裴宁骁,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很有诚意的一份契书。
江言沐说:“就这些,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其实补充又如何?
与其说这份契书诚意满满,正式且条理分明。
但是她很清楚,这个时代皇权至上,加上再多的条款,如果对方要毁约,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反抗的空间。
这上面的条款已经列明了责任和义务,所以也不用多此一举了。
她爽快的接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见她看着裴宁骁三个字时,眼神有些变化,云骁解释:“我叫裴宁骁,我也叫云骁。我外祖姓云,从小,我是在外祖府上长大的,我跟在外祖军中时,一直也是以云骁为名。所以,我没有骗你!”
江言沐不禁抬眼看他。
他好像不用跟自己解释这些,而且还解释的这么郑重认真。
毕竟他这样的身份,在外面用个假名也是很正常的。
“就算是骗我也没关系,当初情况凶险,你生死一线,本就不该信任任何人。”江言沐说,“肉串烤好了,你先吃,我再给你烤些!”
云骁点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根烤串。
咬一口,温热的肉质带着炭火的焦香,口感鲜嫩。
他轻轻咀嚼,目光却落到烤架前。
江言沐已经开始烤第二轮。
云骁递到嘴边的肉串忘了吃。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她偶尔抬手擦汗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洞,他的伤还没有恢复,她为他换药,给他带来吃食。
很简陋的,却是她能给的最好的。
他过过更苦的日子,也吃过山珍海味。
但是却没有哪一刻,如那一刻般让他感觉安宁。
也许是抛开了所有的世俗,只享受着一个陌生人给予他的温暖。也许是在外祖一家满门覆灭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一份关心。
那记忆,浓酿成酒,经久难忘。
此刻,虽然不是同样的地方,但却是同样的人,给予的同样的安宁。
为了掩外人之口,皇帝皇后会为他赐婚,他如果带回一个姑娘,说想娶她,他们会同意的。
虽然接下来三年是契约,是合作,是演戏。
那也比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演戏好。
江言沐偶然转头,正与云骁的目光撞上,他目光深邃,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怎么,是肉串不合口味?”江言沐弯了弯唇角。
云骁像是从某种怔忪中回过神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方才悬在唇边的肉串,炭火的焦香混着肉汁在舌尖散开,他缓缓摇头:“很好吃。”
“那就好!”江言沐的目光再次移到烤架上,十串肉串,已经半熟,调料撒上去,香气漫出来。
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映得她脸颊微红。
云骁脑中突然跳出岁月静好四个字。
虽然是假象,但却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