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莫名其妙的挨了骂,正有点无语,却听到身边的文咏杉破涕为笑起来。
文咏杉今天是真的很开心。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自从奥斯卡女配角的提名,一夜之间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从一个在香港小有名气但的花瓶,变成如今全港炙手可热的女演员和无数GG商的宠儿。
那个金光闪闪的「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的头衔,就像是一张通往顶级名利场的VIP通行证。以前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的大导演,现在都会客客气气地递上剧本。以前那些只把她当衣架子的奢侈品牌,现在排着队请她做代言人。
每天有接不完的通告,拍不完的戏,她都忘了自己多久没有休息过,每天都很累,累到有时候卸妆都会睡着,但那种被聚光灯包围、被全世界认可的充实感,让她甘之如饴。
但是,无论生活多麽精彩,无论那些掌声多麽热烈,在文咏杉心里,最让她安心和开心的时刻,依然是现在。
——
计程车里。
陈诺累了,於是他们没有再走路,也没有叫公司的车,而是随手拦了一辆红色的的士。
香港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斑驳地洒在车厢里。
这时大概是4点钟的样子,陈诺在电影院睡了一觉还没缓过来,上车後,他报了个地址,就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文咏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侧过身,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他的手指。
"Baby————"
她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嗯?」
陈诺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鼻音,手指捏了捏她的手心。
"Nothing。」
文咏杉不知道怎麽去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很想感谢对方在百忙之中,陪自己来看这麽一场电影。
可是,刚看完电影之後,那种因为情节带来的惆怅和忧伤,却让她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找不到语言,只好沉默下去。
就在这时,前排的的士司机似乎是听到了什麽感兴趣的内容,突然伸手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
下一秒,车厢里顿时传来郑裕玲那标志性的,兴奋高昂的声音:「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收听今日的《口水多过浪花》!今日真系大件事啦!因为我们请到了一位真正的稀客,现在全香港,不,是全世界最Hit的大明星」
男人依旧没有睁眼,文咏杉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采访,10几分钟的时间真的很短,她家还没有到,就来到了最後一个问题。
收音机里,Do姐问道:「陈生,我绝对不是想做Spoiler(剧透)啊。但我真系收到风,话今次昆汀导演转了性,部戏原来好Touching,分分钟看到人眼湿湿的。那如果观众入场睇完,觉得心里边好Sad,你会点样教大家从悲伤的情绪里走出来啊?」
随後,收音机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下,随後说道:「我也不知道怎麽教大家去走出来。」
「因为我觉得,悲伤是我们人生中无可避免的一堂课。无论你如何试图麻痹自己,但实际上,我们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终究会经历它————」
「而当我们试图那样做,当我们试图走出悲伤的痛楚时,我们实际上也削弱了爱。」
「知道为什麽吗?」
「因为我觉得—一只有爱得如此之深,你才会感到如此剧烈的悲伤。悲伤和爱,这两者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一体两面,密不可分。」
「其实在美国,我也经常看到人们在看完这部电影後,流露出心痛却又温柔的反应。也有很多人说,昆汀拍出了一部糟糕的电影,因为它不再是那麽让人心情舒爽。」
「而我想说,你们感到的情绪,恰恰证明了,你们对於那些导致你们悲伤的人或者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所怀有的那份爱,是无比浩瀚的。」
「我觉得这是你们和你们所爱的人的幸运。」
「所以,我会说,享受这份悲伤,正如你享受爱一样。」
「以上,是我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所想到的东西,在这里分享给大家。」
「小姐,小姐,到了哦。」
计程车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文咏杉一下子如梦初醒,拿出钱包,付了钱,就拉着陈诺下了车。
这时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再是丽丝卡尔顿,而是在一栋楼龄很新的高层住宅面前。
这就是文咏杉现在的家。
她这两年的大部分收入都拿去在新界买了一套大房子安顿父母和妹妹,而为了工作方便,也为了奖励自己,她还供了这套属於自己的单身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