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丢类老母
千疮百孔,并非栖身之所。

    首先是母亲的倒下。

    在许鞍华的镜头里,那一只糖尿病并发症而而肿胀出血的脚,就像就像一块被岁月和病痛侵蚀的破布,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与光泽。

    医院的色调也透着一种冷清的苍白。

    老旧的设备,昏暗的灯光,透过百叶窗投射出的阴影,仿佛谢家俊身边的一切,都在随着母亲的衰弱而慢慢崩塌。苍白的白墙与冷冰冰的金属设备与窗外的灰色天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压抑而无望的氛围。

    而陈诺完美的融入了其中。

    他就像一只突然被抛弃的家犬,从头到脚的每一处,都透露着惶恐和不安。

    方中信穿着白大褂,带着一个黑框眼镜,解释道:“你母亲主要是因为拖得太久没有治疗…她这样应该好痛才对。平时你有冇留意到她行路有冇什么唔自然的地方?”

    “冇。”

    这个字出口的一瞬间,陈诺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好像一只无助又可怜的狗。

    方中信看了他一眼,目光回到了那一只腐烂的左脚上,喃喃道:“冇留意到?冇道理的哦。”

    陈诺用力眨着眼睛,用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问道:“医生,只要治疗就可以好的?系吧?”

    方中信道:“最差的情况,可能要截肢…总之先让你妈住院,边治疗边睇情况。”

    陈诺呆滞木讷的眼神,一点点的移动到惠英红的脸上。嘴唇颤抖着,满脸绝望。

    镜头切换。

    惠英红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医院,陈诺追在后面。

    他用力地眨着眼睛,“妈,你要去哪里?医生要你住院啊!”

    惠英红淡淡道:“没关系。”

    陈诺一脸又焦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哪里没关系?你行路都有问题了啊妈。”

    惠英红猛地回头,瞪着他道:“你好几天不回家,你去哪里鬼混了?”

    陈诺一惊,说道:“我…”

    “好了,回家。”惠英红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陈诺快走几步,结结巴巴道:“妈,不听医生的话,医生说,你有可能会,会…”

    惠英红面无表情道:“会截肢嘛,我听见啦。”

    陈诺痛苦的眨着眼睛,脑袋一颤一颤的,左右手的手指都在镜头里无意识的抽动着,道:“妈,为咩啊,妈?”

    惠英红淡淡道:“因为钱啊,我不上工,谁来还你的钱?再说又没保险,住院很贵的。”

    陈诺一下子停了下来。

    惠英红停下脚步,回头道,“做咩啊?走啊。过来扶着我,脚疼。”

    陈诺一步又一步的走了过去,用轻微的声音问道:“妈,你的保险呢?”

    “早就没交啦。”

    惠英红的眼睛也有些红,她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都这么高了,还哭。放心吧,妈没事。等把你的债还完,妈就来看脚。”

    “精彩。陈生,阿红,我现在都恨不得发个奖给你们两个。”

    问题来了。

    五百万的债,一分半的年利息,一个女人在香港打两份零工,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需要多久才能还完?

    答案是,最快时间40年。

    谢家俊觉得自己4年,4个月,4天都等不起,更别提40年。

    “阿叔。你能借我点钱吗?我以后每天跑长一点,我慢慢还给你。”

    “不是啊阿俊,我上次赌马也亏了很多啊,回到家你阿嫂罚我跪了三天搓衣板的哦。我这月零花钱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要阿叔用咩借你啊。”

    “阿叔,求求你。”

    “不要说求。我要有肯定就借给你啦。但是我没有,你就算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也还是没有。你想想别的办法吧阿俊。”

    这一场戏的最后镜头,是林雪推门进去的矮胖背影。

    衣着邋遢的陈诺站在台阶下,那一张默然无声惨白的脸。

    “我钟意呢场戏啊,有feel的。”

    雨下下来了。

    许鞍华用雨来烘托气氛,是很有一手的。

    在《天水围的日与夜》中,她用连绵不断的细雨,渲染出单亲母亲和女儿在困苦生活中的那种压抑与隐忍。

    在《千言万语》中,她也用了雨,来承接人物内心情绪的崩溃与情感的宣泄,雨如泪落,人与人之间的误解和无奈,都在雨中默默发酵。

    而在这里,用雨的意思没有那么复杂,仅仅是一个雨夜之中的便利店,更像是一个适合倾诉、会面的地方。

    至于谢家俊心里的凄苦,又岂是用雨能够形容的。

    便利店灯光昏黄,玻璃窗被雨丝敲得发出细碎声响。

    陈诺拿着一瓶啤酒,坐在711里面的客座区,刚喝了几口,吴君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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