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问道:“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是一个喜欢沉浸的演员,在沉浸进去的时候,你感受到角色的邪恶和反社会情绪的时候,你难道不会受到影响吗?如果会,那你又能够出戏吗?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陈诺被针对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下意识否认道:“不会,其实不管哪种演技,都只是在演戏而已,不会影响到本人。”
向喜心里暗喜。
陈诺果然在他的引导下撒谎了。
他今天完全是有备而来。
在做这个采访之前,他去问过一些专业人士,还做了非常详尽的调查。
陈诺,这么一个当前圈子里著名的沉浸派演员,目前圈子里有许多表演理论家都对他做过深入详尽的研究。
他们告诉向喜,陈诺这样的演戏方式,在入戏之后,几乎不可能不受角色的影响。
尤其他还这么年轻。
他的内心世界可以说九成可能尚未成型。
尤其在饰演一些有着强烈情绪冲击力的角色的时候,比如哑巴,他肯定会用相当长的时间出戏。
如果陈诺否认这一点,那他必然就是在撒谎。
因此,向喜最开始就一个一个的问这些问题,他其实就是想要陈诺否认。
而且,他并不会当场否定陈诺。他只会让他说的更多,到时在报纸上把采访发表的时候,他只需要把那些专家的说法放到最后,就自然证明陈诺所说的话是假的。
如此一来,大家就可以想象,为什么陈诺不敢说真话,那么此人是不是会有不可告人的一些秘密?
文化人想要害人,就是这么阴险。
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来问题,之后发现的时候,往往都已经图穷匕见。
然而向喜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布下这些心理陷阱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陈诺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虚伪的偶像,他只是想办法向大家揭穿此人的真面目罢了。
什么演技派什么正直善良什么坦然面对感情,统统都是伪装,都是用来骗小姑娘的。
戳穿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才是他们《南方周末》这种为民发声的喉舌媒体,应该做的正义之举。
向喜看着猎物一步步的踏进陷阱,强忍着心里的欣喜,他决定往棺材盖上,再加紧钉上一颗钉子。
“陈诺你确定吗?因为好像你的说法,跟我们往常的认知有所不同。当然,你应该有一些你的独特理解,能不能谈谈你的具体看法。”
向喜这个时候,就想要陈诺继续撒谎,说得越多越好。这样,到时候被戳穿的时侯,大家对他的反感也就会越来越大。
但这个时候,陈诺确定了,这个人就是来找茬的。
因为他确实就是在撒谎啊。
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同样,他也不觉得面前这个中年记者一直揪着这个问题问,是真的那么无知。
还要一直问这个问题。
他性格本来就多疑,之前去电影学院考试还被记者坑过,一下子应激反应起来了,
下一秒,直接站了起来,用英语对旁边的罗芮·艾斯纳道:“这个采访我不做了,走吧。”
难怪说人家华纳专业呢,罗芮·艾斯纳虽然听不懂中文,但居然一句质疑都没有,
向喜一下子懵了。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常务副主编,在他之上还有主编,总编,社长,书记。
就跟《看电影》杂志社的领导一样,南方周末的每一个人都很关心这一次的采访。
关于陈诺这一篇报道应该怎么写?往哪个方向写。
他作为采访的记者,或许有决定权。
但要是说好的采访取消了,他头上的这些人不把他皮扒了吃了才怪。
这个后果哪怕他已经做到了常务副总编的位置也承担不起。
毕竟在这个年代,纸媒已经有些没落,每一期的销量可能都是生死的关键。
他有些惊慌的叫道:“陈诺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化人啊,动心眼厉害,但随机应变的能力就差了,哪里懂什么掩饰。
陈诺一眼就确定了,这人肯定有问题。
作为演员,模拟反应那是基本功,向喜的反应就不是正常的反应。
如果他问心无愧的话,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应该是疑惑才对。怎么会如此惊慌,就仿佛被戳穿了什么事儿一样。
确定没有冤枉人,陈诺不再迟疑,站起身就往外走。
华纳的工作人员都动了起来。
跟着向喜一起来的几个南方周末的员工都在心里暗骂,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问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现在好了吧,人家要走了看你怎么办?
这些人可都是些老新闻了,他们自然听得出来向喜刚刚问的那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