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菡将那碗汤色清亮、热气腾腾的竹荪鸡汤放在了雀鸣面前。
鸡汤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几颗鲜红的枸杞点缀其间,竹荪如纱似网般舒展在汤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雀鸣吸了吸鼻子,眼睛唰地亮了:“好香啊!”
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那极致的鲜甜让她顿时满足地眯起了眼。
“鲜!真鲜!这竹荪吸饱了鸡汤,口感又脆又滑,鸡肉也炖得脱骨软烂……”
忽地,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放下勺子,着急地问道:“其他菌子呢?我给你的那一包,其他的你都放哪里了?”
简菡皱眉,不解这姑娘喝汤喝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追问起那些毒蘑菇来了。
她见雀鸣一脸焦急,不似作伪,还以为她是真不认识那些蘑菇的毒性,只得耐心解释道:“雀姑娘,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大多是有毒的,不能吃,吃了会轻则头晕呕吐,重则产生幻觉,甚至危及性命……”
“菌子呢!”
雀鸣猛地打断她,神色间竟透出一股异常的执着和癫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简菡,看得她心里直发毛,“我给你的那一包!其他的在哪里?!”
“在……在后院……”
简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娘莫不是中了什么邪?方才还好好地说笑吃喝,转眼间就变得这般骇人。
她话音未落,雀鸣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嗖”地一下直奔后院而去。她那身色彩斑斓的八破晕裥裙在疾跑中飞扬起来,宛如一道突如其来的彩虹,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简菡赶紧跟过去,只见她目标明确地找到了那个被简菡特意放在角落、还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骷髅头表示“剧毒”的油纸包。那油纸包被放在一个废弃的石磨盘底下,本是极不显眼的位置。
然后,在简菡震惊的目光中,雀鸣如同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供奉祖宗牌位似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虔诚地将那包毒蘑菇捡了起来,还仔细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重新包好,郑重其事地收进了自己那个装着笔墨纸砚的布包里。
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品,与先前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那是有毒的……”
这句话最终沉默在了简菡的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她看着雀鸣那异常郑重的神态,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姑娘的举止实在太反常了,让人不由得心生警惕。
“坐啊,吃饭啊。”
下一秒,雀鸣转过身,脸上又瞬间挂回了之前那种热情洋溢、带着点八卦好奇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神色癫狂、执着于毒蘑菇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这人……莫非在巴蜀学过变脸吧!
简菡心里嘀咕,但还是依言坐回了原位。
饭是自己做的,食材清清楚楚,她吃着自然放心。于是她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这碗竹荪鸡汤的滋味,与炖煮时闻到的浓郁香气又有所不同。
汤入口清润甘甜,没有丝毫油腻之感。竹荪的网状菌柄吸饱了汤汁,咬下去爽脆弹牙,又在齿间释放出饱满的汤汁和鲜味。那种鲜,既有草木特有的鲜,还有母鸡的肉鲜,融合的恰到好处。
鸡肉早已炖得酥烂,轻轻一抿便能脱骨,肉质细嫩不柴,饱含汁水。
喝下一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舒舒服服,浑身暖洋洋的,连带着对雀鸣那怪异举止的不安也稍稍缓解了些。
“你真没见过白鹤黑虎两位大侠?”雀鸣一边唏哩呼噜地喝汤,一边还不忘工作。
“没见过。”简菡头也不抬,专心品味着鸡汤的鲜美。
“那捉妖师不是在你们这捉住的两位大侠吗?就在这客栈里?”
她又问,眼睛紧盯着简菡的表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谁说的,”简菡给自己夹了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吃着,“那是他们抓错人了,闹了场乌龙。那两人压根没去过京城,都是误会。”
她回想起那日鸡飞狗跳的场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那俩穷鬼可是吃了半袋子面粉呢!
“可京城月报分明说两位大侠就是在咱们五福镇的汪仙楼伏诛的啊!这还能有假?”
雀鸣显然不信,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简菡咽下口中的鸡肉,一脸认真地看向她:“或许……那写月报的撰笔,也跟您一样,特别善于运用一些夸张的手法来增加故事的趣味性?”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闷头吃着饭。
这鸡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