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已经走了。
海雾沉沉的呼吸声透露出她的无所适从。
打开手机,聊天框里全是未读消息的红点,关心身体状况的、打探袭击经过的、八卦她和幸村关系的……前两者海雾都简单地回复了,可是最后一个问题……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幸村是怎样的关系。
幸村喜欢她吗?她想是的,他大概是喜欢自己的。
那自己喜欢幸村吗?她想这也是的,自己应该也是喜欢幸村的。
可是自己似乎并不开心。
可为什么自己会不开心?自己在怕什么?
黑暗里,海雾点开和文太的聊天框,键盘弹出的时候却又犹豫了起来。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她骤然觉察到,有一些问题,她只能依靠自己去寻找答案。
清晨的网球部更衣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换好晨训衣服的仁王迟迟未走,他留在更衣间里,等一个和幸村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段时间,连仁王都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莫名其妙。他大概是最早发现寺山和幸村之间异样的那个人,但似乎却也是最后一个不承认寺山和幸村之间关系的那个人。
他知道自己约莫是对海雾有几分好感,起点不明。和寺山的相处很有趣,但好像也仅限于此。自己对海雾的那几分心思,加起来似乎还没有寺山潜意识里对幸村的在意多。
最初,他也仅仅是觉得这俩人你来我往之间很有趣。他发现原来一直高高在上的幸村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发现海雾也不像自己想得那样迟钝。他惊讶地发现这看似背道而驰的两人之间,竟有着毋庸置疑的排他性——他们之间的问题,总是拒绝别人的参与。
一切都是在隐秘的角落里进行,他们从不提及,从不向别人分享。可是现在,这种平衡被幸村打破了。
更衣间的柜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幸村,”仁王隔着过道,叫住正要离开的幸村,对上幸村平静但又似乎并不意味的目光,仁王心中微微一凛,“你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幸村看了眼脚下,微微笑起。
“不必避开别人,你要问的问题我随时都能解答。”无视着更衣间里其他人的错愕和猜测,幸村精市磊落而坦荡。
不,这不是磊落坦荡,这是毫无畏惧。
仁王一怔,他的余光留意到更衣间里那些悄无声息间放慢了的动作,在幸村精市的表态里没人说话,却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所谓王者立海大。并非是所有实力强悍的学校都配得上王者称号,也并非是所有优胜的学校都会获得他人的敬畏,领导者的风格决定着队伍的气质,幸村精市看似矜持和善,却是这支队伍里将暴力美学贯彻到底的那个人。无论是网球,还是情感,他要永远掌控一切。
“你是在强迫她接受你吗?”顾及到流言,仁王对海雾的名字避而不谈。
对于这个问题,幸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没做犹豫便直接反问道:“你觉得她是拒绝我的?”
“难道不是?”海雾的拒绝仁王看得明明白白。
“当然不是。”幸村在众人安静的屏息中走近了几步,“如果她真的拒绝我,我们不会有今天。喜欢总是模糊的,不喜欢却很确切,这一点你很清楚不是吗?”
“你的喜欢原来这么霸道。可我想,这不会是她想要的。”
“难道雅治你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吗?”幸村语气平静地摇着头,“你也只是知道她不要什么。这个问题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而且,答案是什么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她要的,你能够全给她吗……这个问题你甚至都没想过吧,可是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了。”
在有关海雾的问题上,幸村远比仁王走得要早、走得要远。当仁王在想海雾在拒绝着什么的时候,幸村已经在她喜欢着什么的问题上探索;在仁王还在猜想海雾想要什么时,幸村已经在对照着她的喜好衡量着自身能给多少。仁王出发得太晚,走得又太慢。
“雅治,当你极为渴求一个目标时,你是不会注意到有多少人和你一样渴求它。在海雾的问题上,你问我的太多,问她的太少。”
海雾名字脱口的瞬间,仁王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然后在下一秒痛且深刻地明白了幸村说的都是实话。自己太犹豫不决,太优柔寡断,他既没有幸村那样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甚至欠缺着大方说出海雾名字的本能。
他不想看到海雾和幸村这样的一段关系,但对于他想要海雾和自己是一段怎样的关系——就如幸村所言,不想要的总是确切的,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