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柔的春天。

    一瞬间闪过的思绪太多,海雾的脑海里却抓住了那个最不重要的春天意象。

    像是一个轻柔的春天?

    这并非海雾的辞藻可以撰写的诗句。

    幸村感觉自己的血管在猛跳,他怕海雾听见。屏着呼吸的时候,时间变得漫长。

    好在海雾很快起身。

    幸村谨慎地深呼吸一口,然后注意到海雾面色有异地扶着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撞到了吗?”

    “没事。”海雾干脆说道,“是在游乐场碰到的。”

    “我看一下——”

    “喂!”

    海雾差点跳起来。

    这一声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连海雾自己都觉得有点反应过度。为了平衡一下刚刚的尖锐,海雾的语气难得乖巧下来。

    “不严重。”她点了点肩胛骨。

    “我以为伤到了肩膀……对不起……”

    几秒钟的安静,“没事……”

    一向擅长抓重点的海雾忽略了即便是肩膀、幸村也不该提议要看的细节。

    “疼不疼?”幸村看着海雾的后背,脑海里闪过海雾一只脚打着石膏,在清晨无一人的康复室里做着弓道标准射箭动作的背影。

    海雾的疼痛阙值很高,忍耐的能力也是出类拔萃,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像是为了印证幸村心里的想法,海雾活动了几下肩周,意思是不严重。

    海雾的腿是从四楼翻下摔断的。如果不是那几个应援横幅,按理说海雾也可能活不到被送进医院。而那几张长长的横幅正是为了庆祝她能够在全国大赛上取得优胜而挂上去的。

    幸村始终记得,海雾在医院的那一个多月始终无法出院的原因是她一直拒绝做精神检测而被强制留院。

    时至今日,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她当时的想法。

    海雾不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幸村的思绪已经飘向那么久远的过去。

    关于那段过去,海雾过去觉得难以启齿,她清楚当时自己的行为更多是出于走投无路的绝望,各个方面的绝望。可那些绝望在后来的海雾看来幼稚又愚蠢,她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

    这种情绪的撕裂中她度过了非常艰难的一段时间,直到她选择承认自己的软弱,然后发现无法接受的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难以割舍的似乎也没有那么舍不得。

    她是靠着自己振作起来的,因此,海雾觉得自己格外勇敢。

    可惜没人给她颁发这个名目的奖章。

    车厢摇摇晃晃,海雾的目光已经被窗外吸引。

    幸村垂下眼睫,脑海中十四岁的海雾正冷静地注视这个瞬间里沉默的自己。

    “她不愿意相信我。”幸村精市对着十四岁的海雾说道。

    “你觉得是那时候你没有信任她的缘故?”

    “不是吗?”

    “她没有你那么在意从前。”

    “你又不是她,你不会知道。”

    “那你找我做什么?你找她就好了,她就在你眼前。”

    对,十八岁的寺山海雾就在自己眼前。

    幸村看着正望向车窗外的海雾,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刚从医院复查回来,这是他每三个月的例行检查,医生说他很健康。

    车厢门打开、他看见海雾的那个瞬间像是自己的幻想,但眼前的海雾终究要比自己幻想中的更加生动。

    周一的晨会,全校师生在礼堂给即将参加全国大赛的田径部举办了的动员仪式。海雾以关东大赛弓道冠军的身份给田径部的部长送上花束,算是一种好运传递。

    候场的时候,海雾站在礼堂台下的一侧,一身深绿的学生制服衬得她像一棵青松,刚开学那会被称为“东京作派”的绿色发梢早就不见了,看上去扑面而来的优等生气质。

    优等生和海雾其实很难联系到一起,即便她符合其中的很多特质,例如头脑聪明、实力过硬,但是她也有很多与之不符的特质,像是不服管教、我行我素。

    和田径部一同合影留念的时候,幸村留意到一个跳高项目的男生被人推搡着移到了海雾的侧后方,台上台下顿时响起起哄的声音。

    人群里的海雾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见丸井的时候默契地挑了下眉毛,表情也立即桀骜不驯起来。

    “往年都是网球部上台献花的。”说话的人虽然有意压低声音,但幸村还是听见的。

    “今年的赛程安排,网球部是在寺山后面拿到的关东大赛的优胜。”

    台上的田径部在规规矩矩地拍完第一张合影后,簇拥着要接着拍,这种火热的气氛大家都很享受,于是台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拍照poss,海雾拍完第一张准备下台的时候又被人一把捞了回去,在一声声“沾点好运”的笑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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