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雅间行至大厅,鼎沸人声瞬间将人淹没。耳边尽是赌徒们赢钱时的癫狂欢呼,与转眼输光后瘫软在地的哭嚎。
杨凛星刻意放缓了脚步,不动声色地观察这间赌坊。
或许是因为自己本就是现代人的缘故,从小被教育要远离“黄赌毒”,因而她身处此地,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正在这时,两名中年男子的对话飘入她耳中:
“听说黄老赖昨个儿又输了个精光。”
“他还不死心呐。”男人吸了口手中的烟枪,“照他这输法,他媳妇儿就算是把眼睛给绣瞎了也供不起。”
杨凛星脚步一顿。
“可不是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白瞎了那么能挣钱的媳妇儿。连官府都找她专门做衣服呢。”
沈灵泽突然出声问道:“二位说的,可是东方部族最有名的绣娘冯氏?”
被问到的男子一愣,随口道:“可不是嘛!”
他伸手朝着赌局上的某处一指,“瞧!那就是她那败家相公,没钱了还凑在那儿呢!”
顺着那方向看去,杨凛星一眼便锁定了他们口中的人。
那人一身绸衫早已揉得皱巴巴,袖口沾着不知是酒渍还是油污。他头发散乱,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嵌在赌桌上,随着骰盅的起落而急速转动。
他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探到赌桌中央,贪婪地呼吸着那里弥漫的金钱与狂热的气味。
每一次骰子落定,旁人的欢呼或叹息都让他浑身一颤,仿佛那胜负与他息息相关——他紧紧攥着空瘪的衣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想从虚无中再榨出最后一个子儿,重新投入那能让人一夜天堂、一夜地狱的方寸之地。
那贪婪的神色加上他挥霍自家娘子血汗钱的行为让杨凛星没来由的想要干呕。
“走吧。”她恹恹道。
两名男子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继续闲谈道:
“刚刚那两位是外地人吧。”
“应该是。”
“哎,你这抽的是什么烟啊,闻着味儿挺香。”
“想试试吗?”男人勾唇轻笑,眼神蛊惑,“南方来的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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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泽说自己要去看望故友,杨凛星便一个人回了温孤府。
她失神的望着马车窗外徐徐飘过的景色,突然,一块巨大的牌匾映入她的眼帘。
“冯记绣房”。
店面虽远不及忘忧阁那般宏大,但在这繁华的主城道上也是格外显眼。
稀奇的是,这样一家远近闻名的绣房,在大白天居然是大门紧闭。
这青冥城看似车水马龙、软红香土、锣鼓喧天,却又处处透露出一种古怪。
婢女一路护着她进了别院,又恭敬问道:“沈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吗?”
杨凛星环视屋内,与她早上出门时并无二致。她微微一笑,说道:“没有。辛苦你们了,下去休息吧。”
婢女们笑着出去了。
整个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杨凛星平静的在桌案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水。
她将其中一杯移到对面,轻声道:“还不出来吗?”
一抹青绿色的身影从屋梁上蜿蜒而下,在落地的瞬间化为人形。他身着一袭碧色长衫,面容清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垂着,目光懒懒扫过周遭。墨发并未仔细束冠,只随意以一支玉簪挽住大半,几缕散发垂在颈侧,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态。
他用目光一寸一寸描绘着杨凛星。最终,他笑道:“你的感觉很敏锐。”
杨凛星也笑道:“谢谢夸奖。”
随即便没了下文。
小绿蛇随意的坐在了杨凛星的对面,一边品茶一边随口道:“你不问问我为何要来吗?”
杨凛星配合问道:“为何?”
“自然是来救我那两个傻弟弟。”他的眼眸扫过玉璃和翎光所藏匿的地方,声音变得比先前更加低沉。
“你同他们结契了?”
杨凛星面色不改:“正是。”
“呵。”他连上的笑意在此刻荡然无存,“你倒是胆子大。”
“轩辕王的转世,胆子自然大。”
闻言,小绿蛇猛地将茶杯掷了出去,精致的茶盏瞬间碎了一地。他死死的盯着杨凛星,面色有些扭曲,一字一顿到:“你不是他。”
杨凛星笑了笑,不置可否。
用不着这只脾气暴躁的小灵兽提醒,她自己也觉得她不是他。
但玉璃和翎光已昏睡多日,她内心焦灼不堪,此刻她只想直到眼前这位能不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从他拒绝爬到杨凛星的手上开始,她就知道,这位与先前两位的想法怕是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