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命若悬丝
    杨凛星快步地冲进内室,看到里面的情形,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近乎失神地望着眼前浴血而立、周身气息森然如修罗的沈灵泽。眼前的他,与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持重守礼的皎皎君子,简直判若两人。

    从前他是最守规矩,最重礼节的。出门在外,哪怕是荒郊野岭风餐露宿,也会将自己收拾得利落整齐,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他谦卑克己,正直良善,对待敌人,他从不心慈手软,却也不失光明磊落。而在寻常百姓、乃至路遇的陌生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眉眼温和、随时愿意停下脚步,为他人伸出援手、解危济困的玉面郎君。

    在杨凛星心里,沈灵泽是一块被时间与教养仔细打磨过的暖玉,光华内敛,触手生温,叫人诺不开眼,撒不开手。

    可是如今,他一头青丝凌乱地散落在胸前和脸侧,遮盖了他原本秀丽的眉眼,却挡不住他眸中隐隐暴露的残暴与凶恶。他右臂的伤口有被悉心处理,眼下却再次裂开,包扎的伤帛垂落在地,暗红的血顺着它一路蜿蜒,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黏稠的腥色。

    而他的双手青筋暴起,沾满血污,十指正在不断用力,捏紧,眼看就要掐断医师的脖颈。

    杨凛星厉声喊道:“沈灵泽!”

    这声哀切呼唤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沈灵泽的动作突然便顿住了,他猛地推开了那满脸涨得通红的医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最后浑身颤抖地对上了杨凛星的眼眸。

    杨凛星看着他写满了惊恐与无措的眼神,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过,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再没有任何犹豫,她疾冲向前,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

    “沈灵泽……沈灵泽……”她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期望能用这呼唤,穿透他周身暴戾的迷雾,拽回曾经会因她一个眼神而耳根微红的沈公子,期望能触碰到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盛满克制与温柔的眼底,寻回那个永远会在她需要时,默默守在她身侧的小郎君。

    很快,她察觉到,沈灵泽的身体似乎有在慢慢恢复平静——他听得出自己的声音,他还认得自己!

    可没过多久,他就又重新挣扎了起来,灼热的吐息透过薄薄的衣衫烫在杨凛星的颈侧,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她的身体,混入她的血脉。她听见沈灵泽痛苦、压抑、挣扎的低喘,似求救的信号,又似挽留的绝音。杨凛星抬手,掌心轻覆上他滚烫的颧骨,指尖下的肌肤因高热而滚烫。她在泪水溃堤前阖上眼帘,仰头,将一个浸满心碎与疼惜的吻,轻轻印在他颤抖的唇上。

    沈灵泽浑身剧震。

    随即,所有挣扎的力道倏然消散。他僵硬的肩背缓缓松弛,竟以一种近乎虔诚的驯顺,承接了这个苦涩的吻。

    片刻,杨凛星稍稍退开,指尖留恋地描绘着他的眉眼,轻声道:“沈灵泽,是我。”

    ——你认得我,对不对?不要让那东西控制你,回到我身边。

    沈灵泽宛如被施下了定身咒一般僵直在原地,唯有那双深邃的瞳眸中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倏然,沈灵泽弯下腰,凑近了她的耳畔。

    “沈灵泽……”杨凛星心下一喜,连忙抬头贴了过去,“你要说什么?我在听。”

    她感受到沈灵泽沉重地呼吸,然后,听到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请你……离开,我身边……”

    杨凛星的身体骤然僵硬,下一秒,沈灵泽全力将她向后推拒,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重重跌落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后滑行了长长一段距离。

    玉璃嗖地冲到杨凛星身边,惊呼道:“沈大哥!你在做什么!”

    杨凛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立马爬了起来,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沈灵泽……”

    “走!走啊!”沈灵泽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头顶,几乎要将它塞进地里。他的身体又一次剧烈的颤抖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变得破碎不堪,“我求求你,快走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我不想……我不能!你……你快走,快走吧……求求你!”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已满是哀求,甚至带上了哭腔。

    杨凛星看着这样的沈灵泽,心头仿佛被人千刀万剐,她狠狠咬住下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清晰地吩咐道:

    “去拿铁链来。”

    一旁的玉璃猛地一怔,眸中写满了惊愕与不忍:“凛星大人……”

    “去!”杨凛星转头看向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红,却再无半分犹豫与悲情。

    玉璃看了眼一旁已经游走在崩溃边缘的沈大哥,终是咬牙转身。

    铁链很快就拿来了,室内的宫人早已被吓得缩在了暗角,玉璃只好亲自动手,将沈灵泽的四肢全都栓了起来。

    与此同时,沈灵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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