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正殿的宫道漫长而肃穆。行走其间,杨凛星惊奇的发现,王城内的建筑和景致竟和她在梦中所见的千年前的轩辕王城高度重合,细微处或有风霜磨损、后世增补,但骨架与神韵,却是别无二致。
最大的区别不过在于人气。千年前的轩辕王城内空旷寂静,人丁稀少,而眼下的王城内却充斥着川流不息的宫人。她们穿着统一的服饰,迈着谨慎的步伐从四面八方走来,见到杨凛星一行人,便恭敬地原地驻足,行礼问安,最后又四散离开。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杨凛星有种恍如隔世的晕眩。
正殿之外,重兵把守,想要入内,还得经过搜身检验,一套流程下来,三柱香的时辰都过了,惹得杨凛星疲乏不已。
入内后,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十二级黑曜石台阶之上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凭借她为数不多的接触金子的经验来看,这把王座的材质应该是纯金,光芒亮眼却不浮夸,更有大片大片冰冷莹润的墨绿色玉璧,镶嵌其中,尽显奢华。
王座的扶手与高耸的椅背,化为了两条栩栩如生的巨蛇,以一种优雅而森然的姿态缠绕着主体。蛇首从扶手前端缓缓抬起,由整块帝王翡翠雕琢而成,蛇眼处两点血红宝石,时不时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杨凛星与之对视期间,总觉得它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朝她吐露信子。
她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暗忖道:“这椅子看上去可真邪门。”
随后,她们在宫人的引领下进了内室。门一开,杨凛星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怪味——有点像中药中混合了大量的重金属。中药味儿很好解释,大概率就是君王身体不适开了些药方,不然也不会在内室召见她们了。关键在于,在这个年代,哪来的重金属呢?
她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瞥了眼身旁的风故知,见他一脸平静,似乎是全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不过杨凛星才不信,这个人比谁都能装。
曦文太子走在最前方,朝着赵王歇息的床榻跪了下来:
“儿子请父王安。”
他这一跪,满殿宫人随之齐齐跪下,衣料窸窣声里,唯余两道人影仍立在原地。杨凛星本是想先看看情况再说,结果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也就理所当然的继续站着了。
通常来讲,这个时候的王上应该要对着满屋子里跪着的人说一句:“平身。”,然而杨凛星根本没听见这两个字,就看到曦文太子已经站了起来,还顺手理了理自己的衣冠。
“去看看。”风故知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杨凛星一转头,对上他高深莫测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走上前去,望了一眼床榻之上的赵王,只一眼,她顿时便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
床榻之上的赵王赵晖,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没有呈现出什么过分离谱的、诸如疯癫狂躁或形销骨立的状态。相反,他穿着整洁的明黄寝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甚至不算太差,只是缺乏血色,透着一股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筋骨的雕塑,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瘫在锦被之中,连指尖都看不出丝毫动弹的迹象。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这还是一个活物。
在这张苍白静止的脸上,唯一还有生命迹象的是那双眼睛。圆滚滚的睁着,并不浑浊,甚至还能清晰地映出殿内的光线和人影。眼珠在有限的范围内,极其缓慢、极其吃力地转动着,看向走近的杨凛星。
当他的目光终于“对焦”在杨凛星脸上时,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一闪而过的激动,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苦,有难以言喻的屈辱,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杨凛星被这样的目光盯着,骤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希望能从他身上再获得某些有用的信息。
风故知却在此时又发话了:“好了,让王上好好歇息吧。”
杨凛星顿了顿,回身时,不留痕迹地看了曦文太子一眼,见他温顺的垂着头,脸上无半分对自己父王病情的担忧。
原来这都城内早没有什么王了,全都是风故知一个人说了算。
这个念头刚落下,风故知便侧身转向她,声音平淡无波:“杨姑娘,随我来。”
他并未给杨凛星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径直朝外走去。不知不觉间,殿外已经入夜。穿过一道道垂着金丝幔帐的回廊,绕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中庭假山,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殿阁前。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上面以银丝嵌出三个字:见星殿。
风故知推开门,抬手示意杨凛星入内。
殿内陈设极简,却也处处透着秩序与洁净。空气里有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针的气息。风故知待她走进,自己并未踏入,只站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