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故知却笑得天真又无邪,也跟着重复道:“对,无聊。”
说完,窄巷中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杨凛星看着眼前倒下的无数具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尸体,不敢相信这一切从一开始仅仅只是因为谋划者的“无聊”两个字。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是她和沈灵泽的养父?是银月村救死扶伤的大夫?是挽救绵阳城的功臣?还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侩子手?
他究竟把人命当作什么?
原本因剧变而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在身体里翻涌沸腾,所有人目露凶光,盯死了风故知。除了杨凛星,她眼神空洞,内心一片荒芜。
然而这一回,却是风故知率先打破了沉默。
“星儿,你很出乎我的意料。”风故知赞赏的目光落在杨凛星苍白平静的脸上,像一位毫不吝啬自己夸奖的老师,忍不住对自己的爱徒连声称赞:“即便是那个人的转世,能走到今天,也十分不错了。”
“可惜,你还是很不听话,没有按照我的计划死在瀛御国,否则,我们二人也不需要今天的对峙……嗯,怎么说呢?显得有点尴尬。”风故知露出颇为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像是在推卸责任——“你看,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杨凛星目光骤然一凛,冷声道:“不用告诉我这些,回答我的问题!”
极具威严的一句话,让风故知本就未达眼底的笑意在顷刻间散去。
杨凛星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下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我们在瀛御国遭遇的那场蓄意谋杀,是你的手笔。”
“是。”风故知承认得干脆。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你的阴谋。”杨凛星深吸一口气,从未有一刻感觉自己的思绪如此清晰。过往所有看似偶然的遭遇、无法理解的细节,此刻都在真相的映照下显现出清晰的脉络,“银月村全村被灭,也是你做的。我当日仓皇逃离的那条‘唯一生路’,是你早就精心计算、刻意留出的。为的,就是把我精准地逼上绝境,然后——‘恰好’遇见玉璃。”
她的话语越来越快,逻辑却严密得可怕:“你知道,以玉璃的心性和他与轩辕王的渊源,他必定会告知我的身份。如此一来,背负血海深仇、又得知身世的我,必然会踏上寻找其他灵器、重聚力量的复仇之路。你只需要在我这条‘必经之路’上,提前设下埋伏、制造麻烦、引导冲突……一开始,你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要杀我,只是想让我按照你预设的轨道前行,成为你棋盘上一枚听话的棋子。”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风故知:“直到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是你发现我逐渐脱离了你的掌控,或许是我开始触及某些你不愿被触及的真相……总之,你改变了主意。所以,后来的一切,就是你……真的想要杀我。”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杨凛星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势必要问出答案的决心,“你究竟为什么改变主意?如果你最终的目的是让我死,为什么不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动手?为什么要选择现在?”
众人听完杨凛星的分析,神色各异。
玉璃愤恨地望着风故知,咬牙切齿道:“你居然敢拿我来算计凛星大人!”翎光微微眯起眼睛,藏匿于他周身的暗器在阴暗处蓄势待发。沈灵泽是他们当中看上去最为沉静的一人,如果忽略掉他拿剑的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风故知沉默地听完她所有的怀疑与质问,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这一次他没有笑,反而是带上了一丝怜悯:
“星儿,我说了,没有为什么。”他语气中甚至有种不被信任的委屈,“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我想让这个游戏更有趣一点。”
“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玉璃毫不留情地掐断了他的美梦,“四灵兽已经全都觉醒,我们会一直守在凛星大人身边,再也不会让你有伤害她的机会!”
“哦?是吗?”风故知眼底滑过一丝嘲弄,杨凛星蓦然心头一紧。
她突然想起来风故知此前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都到齐了”。
可眼下经他们这样一提醒,她才发现过去这么久了,青诀和司祁还没现身。
既然还没现身,那风故知为什么要说“都到齐了”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涌上她的心头,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在心中暗自祈祷:“不要。”
然而事实再一次,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验证了她那该死的第六感。
只见风故知腰间悬佩的一根玉笛,骤然金光一闪。光芒敛去,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已凝实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许久未见的司祁。他身为轩辕王的灵兽,现身后却并未看重伤的杨凛星一眼,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安静地落于风故知身侧半步之后。
这个站位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也无益于给方才玉璃的那番话甩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