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杨凛星灵兽在侧,威名远扬。一路走来力挽狂澜,救下的人命早已不计其数。只可惜,纵使她现在移山填海之能,退敌千里之威,也无法再回到过去扭转整个村子的命运。
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那座村庄、那些熟悉的面孔、那段寻常的烟火气,永远凝固在了血色与火光翻涌的夜晚,成为了她无限风光背后,一道无声溃烂、永不结痂的伤口。
斯人已逝,旧物便成了遗落在时间轴上的标点。人们总忍不住回望、摩挲,试图在那些身外死物中找寻尚未散的温度和未能说完的话,期盼自己轻轻一碰,就能从现实的缝隙里,挖出一缕往昔的光。
此刻,风故知手中递过来的那支流光溢彩的琉璃簪,成了光的载体。
银月村在拥有第一批村民前,曾被唤作“荧骨川”。它坐落在西方部族东南边境一片巨大的古河床上,远古的地质运动将富含石英矿脉的山体抬升、破碎,又经千万年河水冲刷,将坚硬的白石带到地表。整个地区的地表在阳光下都泛着一层灰白的冷光,到处是棱角分明的碎石。
第一个踏足这里的人,便是被这片天地间奇异的景象摄住了心神,随即在此垒石为屋,安了家。
后来者渐渐聚成村落。起初,村民们只当这些棱角分明的白石是上天的馈赠,孩童拾来玩耍,妇人挑拣圆润的嵌在墙头,图个好看。它们质地坚硬,色泽纯净,在月光下隐隐生辉,美则美矣,却无人想过这美能换来温饱。
直到某日,几位衣着体面、谈吐不凡的“上面人”闯入这片寂静,村民们这才懵懂地知晓,这些陪他们日升月落的白石,竟有个响亮的名号叫“石英”,是城里老爷们肯花大价钱搜罗的宝贝。
可惜,这迟来的顿悟,已是马后炮。一纸官文很快贴到了村里最为醒目的那棵老树上,言明此地所有矿藏均归官家统一管辖,私采盗挖,重罚不贷。
昔日随意捡拾的美丽碎石,一夜之间成了碰不得的禁脔。村民们私下里怨声载道,可面对凶恶的官兵,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想尽办法避过官兵的耳目,飞快地捡拾几块品相好的,揣进怀里,心砰砰跳着溜回家,藏进墙缝、灶底、甚至埋入院中树下。
这些“贼赃”不敢轻易示人,唯有在最重要的时刻——女儿出嫁、儿子娶亲、年节祭祀、或是为至亲筹备一份像样的生辰贺礼时,才会被庄重地取出,缝在新娘的衣襟内里,藏在简陋的木托或银扣里,制成坠子或头簪。
杨凛星的这只簪,就是这样得来的。风故知为人老实憨厚,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以他那颗实心脑袋,是决计想不到、更不敢去偷藏禁物的。所幸,他有一身过硬的医术,是全村老小头痛脑热时唯一的倚仗。再加上杨凛星从小便懂得察言观色,哄得全村七大姑八大姨见了她都乐的合不上嘴。所以在她及笄那年,银月村家家户户都慷慨解囊,贡献了一小粒石英,又集体凑了份工钱,瞒着官家的耳目,悄悄送到镇上的老师傅那里,为她打造了这只琉璃簪。
正因如此,才尤为珍贵。
银月村遭难那夜,火光冲天,杨凛星在混乱与悲痛中仓皇逃离,除了性命,什么也没能带走。那只凝聚了全村心意的琉璃簪,她原以为早已和他们一起,葬身于那片火海,化为焦土与灰烬。
没曾想,时隔多日,历尽千帆,还能重回她发间。
“谢谢……”杨凛星忍不住用手抚摸着发髻,声音都有些哽咽,“我没想到它还能被找回来,我、我太高兴了……”
所有人都能从杨凛星脸上的表情读出她对这份礼物的喜爱与激动,风故知笑容更深,“你满意,我就知足了。”
半晌,等到杨凛星从那份热切的情感当中恢复过来,众人又将目光齐齐落在了饭桌上的某处——似乎还剩下一个人没有送上礼物。
玉璃从方才暗处的催促改为了明面上的鼓动,他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道:“大家可都不要眨眼,准备好啦!我们沈大哥——”
“抱歉,凛星。”沈灵泽倏然打断了玉璃的铺垫,他垂眸,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我的礼物,暂时还没有准备好。”
“……”
乍闻此言,众人皆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神色各异。连向来沉默寡言的翎光眉头微蹙,玉璃那更是藏不住脸上的震撼,脱口而出:“沈大哥……你是在开玩笑吗?快别卖关子了,凛星大人正看着你呢!”
话音落下,沈灵泽的身体却愈发僵硬。他始终没有抬头,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最终,他只是又低低重复了那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抱歉,凛星。”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这才相信,他是真的没有准备杨凛星的生辰礼。玉璃跟他相处的时间最久,面上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然而辉夜公主却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