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寻常夫妻
    顺着王妃的视线看去,一名身量未足的少年,正点着小碎步从一片昏暗的角落里“滑”了出来。

    是玉璃。

    是比杨凛星记忆里、后世相伴时,还要稚嫩青涩许多的玉璃。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不安地转动着。

    他先是胆怯地朝门外张望了好几眼,小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仔细确认那迫人的威压与脚步声确已远去,这才如蒙大赦般,整个人松懈下来,“哒哒哒”地小跑着扑向王妃。

    “王妃……”声音软糯,带着点心虚的讨好。

    王妃轻叹一声,抬手虚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告诫:“阿璃,今日之事,可知错了?”

    小玉璃神色一僵,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像是找到了绝佳的理由,猛地抬起胳膊指向杨凛星,理直气壮道:“都怪这个人!”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阿璃!”如果说方才那句还是不疼不痒的责问,那么此刻的王妃却是真的有些动怒了。她秀眉微蹙,眸中温润的光沉静下来,“我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你怎能如此说话?”

    小玉璃完全没料到向来温和的王妃会对他发脾气。他先是一愣,小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惊愕与茫然,眼下这个年纪的他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向纵容他的王妃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严厉。紧接着,惊愕化为了汹涌的委屈,眼圈微微泛红,嘴唇紧抿,混合着倔强的不解与一丝被当众教训的不服气。他梗着纤细的脖子,小胸脯起伏着,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肯低头认错。

    “事有因果,行有担当。岂能如此轻率,将己过推诿于无辜之人?”王妃的声调并未提高多少,语气里却是罕见的严厉,“你马上回女娲殿,闭门思过,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不许出门。”

    说罢,便偏过头去,再也不给小玉璃一个多余的眼神。

    小玉璃年轻气盛,哪能受得了这般刺激,当即就扭身跑了出去。

    哦,临走前还不忘愤恨地剜了杨凛星一眼。

    接连送走了两尊大佛,王妃实在感到有些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郑重地向杨凛星致歉:

    “凛星姑娘,阿璃年纪尚幼,性情未定,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他说出这般无礼的话来。我代他向你赔罪,还望姑娘宽宏大量,莫要将他那些孩子气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说罢,她竟微微敛衽,朝着杨凛星的方向,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

    杨凛星哪能受她的礼呢?急得立马上前躬身虚扶住她,道:“王妃言重了,切莫行此大礼!童言无忌,我哪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她语气恳切,面上写满了惶恐与不敢当,心下却转着截然不同的念头:“等我梦醒了自有办法收拾他。”

    王妃见她神色自然无异,确是没往心里去的样子,这才松懈下来。“还未曾询问过姑娘是哪里人?为何会昏迷在路边?”

    “呃……”杨凛星一噎,赶紧随便扯了个理由,“家里吵架,我偷跑出来,无意中跌倒摔伤了,这才昏了过去……”非常俗套的接口了,杨凛星越说心里越是没底。

    好在王妃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反而温和的问她要不要去屋外走走,杨凛星欣然答应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梦竟梦在了千年前的轩辕王都,她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王城。

    不怪她没想到,任谁从那样一间质朴甚至略显简陋的屋子里醒来,闻到的是皂角清气与野菊淡香,看到的是井然有序却毫无奢华装饰的陈设,都绝不会将其与“王城寝殿”四字联系起来。更何况,这座王城本身,就与后世史书渲染或世人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在多数人的构想里,王城合该是金阶玉砌,飞檐斗拱,流光溢彩,宫娥太监穿梭如织,处处彰显着无上权威与泼天富贵。可眼前这座王城,却像是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宫墙是厚重的青灰色,殿宇的轮廓沉稳而简洁,并无过多雕饰。行走其间,人烟稀落得近乎冷清,许久才能遇见一两名身着素色宫装的侍从,他们垂首敛目,轻声问安后便又悄无声息地匆匆离去,留下满庭寂静与偶尔掠过的风声。

    与其说这里是一座繁华的都城,不如说更像一个庞大而高效的治世中枢,一切浮华皆被摒除,只剩下最核心的运转与最本真的生活气息。

    “王初登大位,诸事草创,一切从简,这王宫里外,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百余。”王妃带着杨凛星穿过长长的甬道,又转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刚平整过的庭院,新栽的树苗尚未成荫,不远处还有一畦新辟的菜地。王妃走过去,弯腰轻轻拨了拨嫩苗,动作娴熟。

    “此处……也是王的主意。他说‘宫墙之内,当知四季稼穑之艰’,春播那日,是他褪了朝服,亲自下泥里播种的。”她直起身,指尖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泥,“等秋收的第一茬菜,都要送到了慈幼局去。”

    她语调寻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