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璃一把推开了房间紧闭的大门,看见沈灵泽正慌乱的将什么东西塞进他的被褥里。
他疑惑道:“那是什么?”
“没什么。”沈灵泽神色略不自然地向外走去,“只是整理些旧物……我们快走吧。”
玉璃“哦”了一声,也没多想。
前厅里,杨凛星正在同风故知谈论九方灵的现况,听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乐观:
“她的喉咙……应该是被人喂了哑药所致,但我回程时探过她的脉息,并未发现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只是有些气血亏损。”杨凛星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能把人的直接灌哑的药,怎么会没有任何毒性残留呢?”
风故知道:“我已为她号过脉了,你的判断没有问题。”
闻言,杨凛星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或许是你我所学尚有未达之处。”风故知声音沉缓,带着一种勘破世事的平静,“你且先别急,待九方姑娘醒来,我们再细作打算。”
“暂且也只能这样了。”杨凛星轻叹一声,目光环视了一下周围,问道:“为何不见青诀和司祁?”
风故知道:“我让司祁帮我寻些药材,他三日前便出门了。”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青诀……他总说犯困,整天躲在房间里,眼下大概也正睡着吧。”
杨凛星失笑:“真冬眠了?”
玉璃毫不留情地拆台:“哪有啊!二哥就是懒!”
风故知很快绕过了这个话题,问道:“星儿,你将瀛御公主带来昭华国,可有想过会遇到很多麻烦?”
“想过。”杨凛星平淡道:“但我必须这么做。”
风故知正要再言,话头却被沈灵泽截了过去:
“风先生,沈某有一事不明,想向先生请教。”
“什么事?”
“我们离开绵阳城之前,凛星和你已经调配出了“醉红”的解药,按理来讲,绵阳城的情况应该有所缓和才是……”沈灵泽眸色深幽,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故知:“可眼下看来,绵阳城内似乎比一月前更加糟糕,这是为何?”
静默在厅堂中蔓延,沈灵泽的目光未曾移开,杨凛星和玉璃也屏息凝神,等待着答案。
良久,风故知才像是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沉重无比的气,声音低缓,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苦涩:“此事……说来痛心。”
没来由的,杨凛星感觉心口一阵钝痛。
风故知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方:“你们离开后不久,瀛御国主祭祀轩辕王转世以承天命的檄文,传遍天下,最先知晓此事的……就是绵阳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城中的百姓,多年来饱受天灾人祸之苦,早已是惊弓之鸟,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对他们而言,轩辕王不止是传说中的先祖,更是……最后的精神寄托与希望所在。”
“如今,这寄托、这希望,被敌国宣称要‘献祭’、‘夺运’……”风故知的语速越来越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于是,许多本就绝望的百姓,便觉天塌地陷,最后一点生念也断了。他们觉得……既然王已不存,天命将移,自己挣扎在这人间炼狱,又有何意义?”
他的声音最终沉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所以,不少人……便选择了随王而去,自我了断。近一月来,自尽的百姓,远比死于‘醉红’或其并发症的人……要多得多。毒疫未除,人心……先溃了。”
话音落下,厅内落针可闻。
杨凛星僵坐在原地,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觉得身体从发丝到指尖都变得冰凉。她无意识地曲起手臂,双手交错搭在肩头,指节微微用力,从肩胛到上臂反复揉搓着,仿佛想从那薄薄的衣料下,逼出一点可怜的暖意。
随王而去?
王就在这里,他们为何而去?
“那些人走的时候……”风故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缓,更刺痛人心,“大多面朝王都方向,有些还穿了家中仅存的、最干净的旧衣。井边、树下、荒废的祠堂里……隔几日便能发现。”
“风先生!”沈灵泽的声音倏然响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风故知却像是没听见,他盯着杨凛星,兀自继续,语调平直得近乎残酷:“起初还有人帮着收敛,后来……死的人多了,活着的也麻木了,况且你也知道,绵阳城里还意识清醒的人也没那么多。许多尸身就那么放着,直到……”
“风故知!”沈灵泽骤然喝断,声音陡然拔高,已带上明显的怒意。他一步上前,挡在了杨凛星与风故知之间,眼中寒光凛冽,“够了!”
风故知终于停了下来,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沈灵泽,又仿佛透过他,看向后面那个早已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女子。“我只是让她知道。”